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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將碑文內容读了出来:
皋鹤一府,所以名著天下者,半在鹤影松云,半在城西两忘一泉也。泉在府衙西南,其地旧为前朝半霞尉司,规制狭隘。元宸三年,尝稍拓其址,立靖安司,此官署之初名也。
双河四十七年夏,司中案牘充栋,廨宇难容,遂召匠拓宽堂院。工匠掘地至深,忽有金铁之声,视之乃一方玄岩,浑然如铸。击破后,清泉激射而出,高逾三尺,久而不落,泠泠然若素琴初调。水色澄明如无物,入口清甘,涤烦消暑,虽腊月严寒亦呵气成雾,满院皆春。时有老吏王姓者,諳熟地脉,见而惊异,密语同儕曰:此泉灵枢自敛,暗通阴阳之窍,恐非凡品。遂叠石为池,引作环廊曲水。
泉成,未得嘉名。忽一日,有青衣客风尘叩门,自称云游法士,求饮一盏。吏引至泉边,客掬饮三掬,闭目凝神,衣袍无风自动。少顷,忽以右掌按池畔玄石,指间隱有青芒流溢,石面隨之浮凸八字,深入肌理,光可鉴人:入我门来,恩怨两忘。笔力沉浑如古篆,气韵森然。
客不顾眾人惊愕,整衣径去,唯留一言:此水宜平爭讼。眾方悟其异,遂以两忘名泉,且渐以两忘司呼此衙署。自此,凡斗讼拘至者,必令观泉诵文。初不过例行公事,未料暴戾之徒临此泉畔,竟多神色渐清,狂躁顿减,犹有寒泉沃炭之效。泉流更上百年不绝,旱魃肆虐之年,方圆百里井渠皆枯,独此一脉汩汩如常,民以为神,呼为仙水。越百年,合流城法士勘得泉脉,引水通贯全城,户户得享清流,居者心神自寧,皋鹤遂有太平城之誉。
尤奇者,两忘司之名,竟自皋鹤一隅流播四方。初乃民间俚称,然各地效皋鹤故事,新立治安之司多弃靖安旧榜,自悬两忘匾额。至中枢颁行新制,竟以此名为天下法。一隅之泉,游方客偶题之句,终成四海共循之典,此亦世所罕闻。
今观斯署,朱楹广厦皆为新构,惟古泉玄石儼然旧物。每值月夜,石上字跡隱泛清辉,水声淙淙,若述往事。尝有博物君子考云:当年青衣客,或即符法宗师青崖先生云游时所化,然年代渺远,终不可详考矣。
王云水念罢,周围的士兵和水手们大多一脸茫然,面面相覷。他环顾四周,嘴角微微一扬,指了指那汪泉水:“你们细想,这泉水,可不就是昨日在那宅院里尝过的么?走了这半日,都乏了,正好在此歇歇脚,都喝一口解解乏。”
这话正说到了眾人心坎上。一时间竹筒、水囊纷纷探向泉眼,水花轻溅。泉水入口,清冽如冰线入喉,那股甘凉顺著喉咙直滑下去,仿佛能把肺腑里积著的燥热都浇透。四下里顿时响起一片舒嘆:“好水!”“真是透心的凉快!”
王云水目光转向刘瑞,眼中带著鼓励:“刘瑞,你识得字,脑子也活络。我方才读的那碑文,你听明白了大概没有?不妨给大伙儿说道说道。”
刘瑞挠了挠头,他刚才確实竖著耳朵听了,可好些文縐縐的话只听了个似懂非懂。他清了清嗓子,试著把自己听懂的那部分,用大白话拼凑起来:
“呃……各位兄弟,这碑上说的,大概就是咱们脚下这地方的老黄历。说这皋鹤城出名,一半是靠风景好,有仙鹤啊、松树啊、云彩啊这些好看的东西;另一半,就是因为咱旁边这口泉,叫『两忘泉』。”
他顿了顿,努力回想著:“这儿最早好像是个小衙门,后来在古时候的元宸三年,扩了扩,改叫『靖安司』。再往后,到了什么玩意的双河四十七年夏天,衙门里堆的公文太多,屋子不够用了,就找来工匠挖地,想盖大点。结果一挖,砰!碰到块铁硬的怪石头,凿开以后,这泉水就『哗』一下喷出来了,喷得老高,水声好听得很。”
他比划著名:“那水特別清,甜丝丝的,夏天凉快,冬天好像还能呵出热气儿。当时有个懂风水的老爷子说,这水不一般,有灵性。大家就围著它修了个池子,把水引得到处都是。”
说到这儿,刘瑞眼睛亮了些,这段他印象深:“后来有一天,来了个穿青衣服的怪人,討水喝。他喝了三捧,闭眼站了会儿,然后『啪』一巴掌按在池边那块黑石头上!嘿,您猜怎么著?那石头面上就自己冒出八个大字来,说是……说是『进了这个门,恩怨都忘光』!”
他学著官腔:“那人留下话,说这水专治吵架打架,说完就走了。打那以后,这儿就改叫『两忘司』了。凡是有纠纷闹事被抓来的,都得先来这儿看泉、念字。说也奇怪,再横的人,待会儿也能安静不少。”
刘瑞越说越顺:“这泉眼流了几百多年没断过,大旱年头別处都没水,就它一直冒。老百姓都管它叫『仙水』。再过了一百年,好像有能人把水引到了全城,家家户户都能喝上,住这儿的人心思都变静了,所以这儿又叫『太平城』。”
他最后总结道:“最神的是,『两忘司』这名儿,就从这儿传开了,后来天底下管治安的衙门,慢慢都跟著叫这个名儿了。真是奇怪,咱们齐国就没有这个名字。碑文最后说,现在这房子都是新盖的,就这泉和石头是老的。月亮好的晚上,石头上字还会发光呢!哦对了,有人说那青衣人是什么……符法宗师青崖先生变的,不过年头太久,谁也说不准了。这人是內海里面的神仙对不,估计就是仙关里面的神仙”
刘瑞说完,有些不確定地看了看王云水。他自觉已经尽力把那些绕口的古文掰开揉碎说了,但里头好些年份、名號恐怕记得顛三倒四。
王云水听完刘瑞的话,笑著拍了拍他的肩:“难为你了,能把这文縐縐的碑文讲出个七八成模样,已是不易。”
他转身面向眾人,神色坦然:“至於你小子刚才提到的『元宸』、『双河』这些年號——实话告诉诸位,我也未曾听说。”
鲁河也笑著说道:“天下之大,大小王朝更迭如四季轮转,各地纪年多如牛毛。咱们跑船的、当兵的,又不是考究古籍的史学家,哪里记得全这许多?”
说著,王云水走近石碑,手指轻抚过上面斑驳的字跡:“咱们今日站在这里,喝的是同一汪泉水,见的是一样的字跡,这才是最实在的。”
王云水环顾四周,温声道:“弟兄们都累了,就在这泉边好好歇歇脚。”顿了顿,目光投向庭院深处,话音里多了几分探寻的意味:“这两忘司……咱们既然遇上了,便是缘分,待会儿可得细细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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