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手头阔绰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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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拂过一匹宝蓝色暗纹缎子,问道:“这料子可做得现成衣裳?”
“有有有!”小廝忙不迭从架上取下一件,“客官好眼力!这是时兴的纹样,里头夹著金线,日光下一照,隱隱有团花暗纹。正合客官这般气派人物。”
郑屠接过细看,果然做工精细。
又选了一条和田玉带銙,两件杭绸中衣,一併要了。
入內间换过,再出来时,掌柜与小廝俱是一怔。
只见眼前这人:头戴一顶玄纱万字巾,身穿宝蓝暗纹团花员外帔,腰束和田玉带,脚蹬皂纹靴。虽面貌仍是粗豪,但衣裳一衬,倒有几分豪强意味。
“好,好!客官这一身,真真是员外气派!”掌柜的连声夸讚。
郑屠对镜自照,也觉满意。
付了五两银子,將旧衣裹作一包弃了,昂首出得店来。
街上行人见他这般打扮,多当是外地来的富商,哪知是渭州城逃出的屠户?
时近正午,郑屠肚中飢馁。
见前面一座酒楼,三层阁楼,朱漆彩绘,招牌上“同庆楼”三字鎏金闪亮。
门前酒保吆喝迎客,车马轿子停了一片。
郑屠暗道:“正该好生享用一番。”將马交给门前伙计,大步跨入。
堂內热闹非凡,猜拳行令声、说笑喧譁声混作一片。
郑屠拣个临窗清净座位,將褡褳放在脚边。酒保上前擦抹桌子,笑问:“员外用些什么?”
“先打两角酒来,拣拿手好菜上四五样。”郑屠说著,摸出一块碎银放在桌上,“要快。”
酒保见了银子,眉开眼笑:“员外稍候,即刻便来!”
不多时,端上一壶烫得滚热的黄酒,並一碟酱牛肉、一盆炊鹅、一碗羊杂、一盘时鲜菜蔬。
郑屠自斟自饮,望著街上熙攘景象,心中快意:“有钱能使鬼推磨,此话不假。既逃过鲁达那廝毒手,凭俺的手段,何处不能快活?”
………
且不说郑屠在这边畅饮。
单表同庆楼三楼一间僻静阁子內,此时正坐著一老一少两人。
那老的约莫五六十岁,戴一顶破旧头巾,手中拿著串拍板。
身旁坐个女子,看年纪不过十八九岁,乌云似的鬅鬆云髻,插一枝青玉簪儿,腰肢纤细似杨柳。
只是蛾眉紧蹙,一双杏眼含泪,汪汪如蓄春水;粉面低垂,香肌消减,似玉般莹白。
端的是个怯生生、娇滴滴的美人坯子。
这二人非是別个,正是从渭州逃出的金老儿並女儿金翠莲。
金翠莲捏著衣角,低声道:“爹爹,不若我们便回东京老家去。那里亲戚故旧多,总好过在外漂泊。”
金老儿连连摇头:“我儿糊涂!那镇关西在渭州手眼通天,若知你我回京,追將过去,没了鲁提辖庇护,岂不任他宰割?”
金翠莲闻言,眼睛低垂,又是一副泫然欲泣模样。
金老儿看得心疼,却又无法,只得道:“莫哭莫哭。天无绝人之路。前日爹爹撞见一个京师古邻,来这里做买卖。
他认得此间一个大財主,姓赵,人都唤作赵员外。那人说,赵员外曾见过你一面,有意纳你为外宅。若依了此事,往后衣食丰足,再不消街头卖唱,受人白眼……”
金翠莲抬起泪眼,咬唇道:“爹爹,那外宅……岂是正经去处?不过是玩物一般,今日宠,明日厌。女儿寧可清贫度日。”
“你呀你呀!”
金老儿顿足,“若是当初在郑屠家里厉害一些,硬气一些,又怎会被那母老虎扫地出门?落得今日这般田地!如今世道,弱肉强食,哪有那么多挑拣!”
话音未落,外头酒保高声叫唤:“绰酒座儿唱的!快些来!二楼有位客官叫唱曲儿,等得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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