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巴特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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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凤凰与机械之心带来的热度尚未冷却，舞檯灯光再次切换。深蓝色的基调光如同夜幕降临，几束暖黄的光斑模擬出篝火般的质感，悠远的马头琴声伴著隱约的风声呼啸，从音响中流淌而出。大屏幕上，那张装饰著羽毛与彩珠的深棕色皮革面具——“草原之声”，带著原始而粗獷的气息，缓缓浮现。

通道入口，巴特尔有些紧张地攥了攥拳。他这辈子面对过草原上最烈的马和最凶的狼，却从未站在如此多陌生而专注的目光前。面具隔绝了外界对他面容的窥探，也给了他一丝勇气。他迈开步子，走向舞台中央那束最亮的光，脚下的步伐不自觉地带上了些许草原汉子特有的沉稳。

没有立麦，他选择手持话筒。前奏简单而辽阔，以马头琴悠长的吟唱为主，辅以低沉的手鼓节拍，瞬间將人带入苍茫的草原画卷。

他开口。

一声没有任何修饰、仿佛从胸膛最深处直接迸发出来的长调，如鹰击长空，瞬间刺破演播厅的顶棚，直抵人心。那声音高亢、嘹亮，带著阳光晒过草场的味道和风沙磨礪过的粗糲颗粒感，纯粹得令人心悸。这绝非学院派训练出的標准美声，而是生命本身在歌唱。

紧接著，声音陡然下沉，一段低沉如大地轰鸣的呼麦响起。那是喉音与胸腔共鸣共同创造的神奇声响，仿佛同时有两个声音在迴荡——一个在高处盘旋，一个在深处涌动。这种源自古老游牧民族、与自然对话的歌唱技艺，让现场绝大部分观眾目瞪口呆，连评委席上的陈国栋教授都忍不住身体前倾，眼中满是惊嘆。

巴特尔完全忘记了紧张，他闭上眼，身体隨著歌声微微晃动，仿佛正置身於无垠的草原，面对著他的天地神灵歌唱。他的演唱没有复杂的旋律变化，甚至有些段落只是简单的重复与即兴拔高，但其中蕴含的原始生命力、对自然的敬畏与挚爱，却以一种最直接的方式撞击著听眾的心灵。

演唱在一段更加急促、充满力量感的呼麦与长调交织中达到高潮，然后戛然而止，如同风停驻在草尖。

现场出现了短暂的绝对寂静，隨即，掌声与惊呼声同时爆发，比之前更为热烈，还夹杂著不可思议的讚嘆。

评委点评环节，充满了震撼与好奇。

张刚第一个开口，语气罕见地带著困惑与兴奋交织的复杂：“我……我词穷了。这完全在我的认知体系之外。这不是流行，不是美声，甚至不是我理解的任何一种常规歌唱。但我能感觉到，你在用你的全部生命和你的文化在唱歌。这太特別了，特別到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猜你是谁，来自哪里。”

钟冪用手捂著脸，眼睛发亮：“天啊！我刚刚真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个低音……是怎么发出来的？好像大地在震动！还有那个高音，像要飞到天上去！虽然我听不懂歌词，但我能感觉到那种……自由！对，就是自由！”

陈国栋教授情绪有些激动：“这是天赋！是真正的、未被现代音乐工业污染过的原生嗓音！是活著的非物质文化遗產！你的呼麦技巧非常纯正，胸腔共鸣极其扎实。你不是在表演，你是在呈现你的生命状態。我无法从现有职业歌手体系里猜测你，你很可能是一位真正的民间歌手，甚至是非职业的。”

林晚深受触动，点评也更注重情感联结：“你的声音有一种洗涤心灵的力量。它让我想起了天空、大地、还有那些离我们很远又很近的纯粹的东西。在这个舞台上，你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珍贵的存在。谢谢你的歌声。”

猜人环节彻底失败。面对评委们关於是否来自少数民族地区、是否专业学习过等提问，巴特尔用经过变声处理、但仍能听出简单质朴风格的语调回答：我是草原的孩子，唱歌就像呼吸。没学过，阿爸教的。

投票开始。观眾票数反映了这种独特性的两面性：极高的欣赏价值与一定的接受门槛。票数滚动，最终停在：观眾票 298票。评委票则给予了高度认可：陈国栋毫不犹豫地给出10票，林晚9票，张刚8票，钟冪8票。评委票合计 35票。

首轮得分：草原之声，总计 333票。

分数不算顶尖，但那股席捲全场的原始生命力，已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中。巴特尔憨厚地鞠躬，用生硬的普通话说了声“谢谢”，然后快步走下台，似乎不太习惯被如此聚焦。他的表演，像一股毫无预兆却清新猛烈的草原之风，吹散了舞台上的精致与计算，留下最质朴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