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今晚只有痛苦（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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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看待最后时刻的判罚？”

“输掉这样一场关键比赛，对球队信心有多大影响？”

“这是否意味著如果两队在季后赛相遇，马刺在心理上已经占据优势？”

方圆静静地等所有问题问完。

他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沮丧，只有一种近乎可怕的平静。

记者向来如此，他们会在你最为痛苦的时候，再狠狠地捅上一刀。

“首先，”他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房间，“祝贺马刺，他们打了一场伟大的比赛，配得上这场胜利。”

他向前倾身，双手放在桌上。

“关於判罚，我不评论。裁判做出了决定，我们接受，这是比赛的一部分。”

克劳福德整场比赛的判断並没有出现重大紕漏，最后时刻的超时也完整的体现在了大屏幕上，方圆输得起，他不会说些没品的嘴硬话。

记者们等待著他接下来的话。

他们知道，方圆从不只是说客套话。

瞧瞧他在推特上的大杀四方，还有炮轰联盟软蛋的言论，那时候的他不过是无名小卒，而现在，他已经成了无数摄影机爭相拍摄的对象。

“但我想借这个机会，对圣安东尼奥说几句话。”

採访室瞬间安静下来，连摄像师都屏住了呼吸。

方圆直视著正前方的摄像机镜头，仿佛透过它，看到了at&t中心，看到了马刺更衣室，看到了波波维奇和伦纳德。

“享受这场胜利，”他说，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铁砧上。

“好好庆祝，因为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在季后赛的舞台上再次相遇...

”

他停顿了足足五秒钟，整个採访室鸦雀无声，只能听到空调的低鸣和相机快门的声音。

“你们会看到一支完全不同的孟菲斯灰熊。”

他站起来，在离开前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这句话在接下来的几周里，反覆出现在espn的集锦中，出现在《体育画报》

的封面上，出现在所有篮球討论的核心。

“所以，告诉格雷格·波波维奇，告诉科怀·伦纳德，告诉托尼·帕克，告诉马努·吉诺比利，告诉圣安东尼奥的每一个人！！”

方圆转身，面对镜头，眼神像燃烧的星辰。

“让我们在季后赛见。”

那晚的体育新闻彻底被这场对决占领。

espn的標题是：“战书已下！方圆向马刺发出季后赛死亡通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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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nt的赛后分析中，查尔斯·巴克利直言不讳：“我解说过二十年nba，听过无数垃圾话，但今晚方圆的那些话，那不是垃圾话，那是预言。如果这两队真的在季后赛相遇，那將是史上最血腥的系列赛之一。”

《圣安东尼奥快报》在头版刊登了伦纳德绝杀的照片，配文略带嘲讽：“先打进西部决赛再说吧，孩子！马刺的冠军经验，不是一两句狠话就能跨越的。”

但在更隱秘的层面，联盟內部都清楚发生了什么。

一位西部球队的总经理在匿名採访中说：“我看了整场比赛。灰熊今晚输了一分，但他们贏得了更重要的东西，他们证明了自己可以在马刺的主场，把曾经的冠军之师逼到绝境。而且，他们看起来，渴望復仇。”

马刺更衣室里，庆祝是克制的。

伦纳德在採访中罕见地多说了几句：“他们很强硬，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强硬。如果我们再次相遇，那將是一轮非常、非常艰难的系列赛。”

波波维奇则更加直接：“我不喜欢他话的方式，但我尊重他的竞爭心，这就是季后赛篮球该有的样子。不过...”

老帅顿了顿，露出一丝狡黠的笑，“话可以说得很漂亮，球还是要一场一场打。”

马刺没有將方圆的话当成玩笑，只有他们知道，今晚的48分钟，球场上的胜利贏下来的是多么的艰难。

凌晨一点，孟菲斯灰熊队的专机滑入夜空。

机舱里依然安静，但不再是失败后的死寂，而是一种积蓄力量前的沉默。

球员们有些闭目养神，有些看著窗外的黑暗。

方圆坐在老位置，膝盖上摊开著战术笔记本。

他在新的一页上写下一行字：“93：91，9.8秒，红灯亮起前0.1秒。”

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习惯。

记录下一些失败的瞬间，亦或是打脸某些超级巨星的场景，不论是为了下一次的胜利，还是当面贴脸嘲讽、贏得关注度，都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然后在这行字下面，用红笔重重写下：“偿还日期：2017年5月。”

康利走过来，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

“睡不著？”

“在想最后那一球，”方圆没有抬头，“如果再快0.1秒...”

“如果再快0.1秒，你现在想的会是下一轮的对手，”康利说，“而不是復仇”

“而有些时候，復仇永远比下一轮对手重要。”

方圆终於抬起头。

“你觉得我们能走到最后吗？”他问，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属於19岁年轻人的不確定。

毕竟，一直以来，他表现出来的都是极度稳健和成熟。

康利看向窗外，云层下方是德州的灯火，再远方是孟菲斯的黑暗。

“我职业生涯学会了三件事，”老將缓缓说，“第一，天赋决定上限，但意志决定你能达到多接近上限。第二，系列赛是七场的战爭，今晚这样的失利，在七场里只是第一滴血。第三...”

他转向方圆，三十岁的眼睛在机舱昏暗的光线中亮得惊人：“真正伟大的球队，不是在胜利中诞生，而是在这样的失败中淬炼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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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穿越云层，轻微顛簸。

“所以回答你的问题：是的，我们能走到最后。”

康利站起来，拍了拍方圆的肩膀，“因为今晚之后，我们不再只是一支有天赋的球队，我们是一支有仇恨的军队。而在季后赛，仇恨比天赋更致命。”

他走向后舱，留下方圆独自思考。

窗外，东方的天际线开始泛起第一丝灰白。

黑夜即將过去，黎明正在到来。

方圆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睛。

他的脑海中反覆播放著最后9.8秒，小加发球，康利手递手，他接球，运球，后撤步，起跳，出手，然后红灯亮起。

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记忆里，像刀痕。

“让我们在季后赛见。”

他说出那句话时，不只是对马刺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十七天后，季后赛开始。

三十四天后，西部决赛可能开始。

而到那时...

方圆睁开眼，看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

到那时，所有的帐，都要一笔一笔算清。

飞机开始下降，孟菲斯的轮廓在地平线上浮现。

这座被称为“磨礪之城”的地方，正在等待它的战士归来。

带著一场失利。

也带著一句燃烧的誓言。

战爭还未结束。

战爭，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