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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事也因此盖棺定论。贾芸,秦可卿自是无罪的,而贾珍亦不是诬陷。
这事情的原由定性为,近日来风头正盛的鸳鸯大盗所为。贾珍听到动静去巡查,却被歹人伤了脑袋。
可他亦是误会了贾芸,因此让他挨了一顿打。
自然,寧国府也是出了一柄枪作为补偿。
回到小院的贾芸已是强弩之末,臀背传来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母亲卜氏和一直焦急等待的晴雯见状,顿时嚇得魂飞魄散,连忙一左一右將他小心翼翼地搀扶到榻上,让他伏臥下来。
晴雯咬著嫣红的下唇,强忍著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手脚麻利地打来温热的水。
当她小心用剪刀剪开贾芸那件早已与翻卷皮肉黏连在一起的衣袍,看到那背臀上皮开肉绽的伤口时,饶是她性子刚强泼辣,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她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往下掉,砸在贾芸未受伤的皮肤上,带著滚烫的温度。
晴雯拿著软布蘸著温水,极其轻柔地清洗伤口周围的血污,一边哽咽著低低咒骂:“天杀的奴才!黑了心肝的东西!下手这般狠毒……这哪里是家教,分明是往死里打,是要人的命啊……”
贾芸伏在榻上,听著耳边晴雯那带著哭腔,却又充满心疼的咒骂,心中怨气不免稍减。
他艰难地侧过头,看著晴雯哭得红肿如桃子的眼睛,故意扯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说道:“傻丫头,哭什么……我……皮糙肉厚,命硬得很,死不了。倒是你……我这边里里外外都让你瞧了去,日后可是要负责的,想跑也跑不掉了……”
这话说得颇为曖昧大胆,晴雯先是一愣,没料到二爷伤成这样还有心思说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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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她俏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诱人的霞色。
晴雯羞得无地自容,下意识地跺了跺脚,嗔怪道:“二爷!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有心思胡说八道!谁……谁要看你!不知羞!”
她嘴上虽硬邦邦地反驳著,可手上替他包扎的动作却不由地愈发轻柔了。
“若不是你及时將书信和经书交到蓉大嫂子手里,我恐怕就没那么好过咯。”贾芸亦是感嘆晴雯如此神速,“只是...哪怕是骑马也不会有那么神速啊?”
晴雯反倒嘆了口气说道:“是...蓉大奶奶...我刚出门时便瞧见她身边的丫鬟瑞珠了。原来,她怕珍老爷对你不利,今早就將敬老爷给请来了。只是......”
“只是什么?”贾芸一边不解的问道,一边感嘆秦可卿的细心体贴。
“我瞧著那敬老爷,刚来时可不像是好说话的主。他私自拆了你的信后脸色愈发的黑了,只是在见到那本经书后这才脸色转变了。二爷,那书什么来头?”
“没什么,经书罢了。”贾芸闻言心里五味杂陈,他猜到这书对贾敬有用,却不曾料到会如此有用。
现在想来,还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若不是当初给信王抄书,他也不会得了这件宝贝。
只是......现在看来,敬老爷所谓的高义,怕只是利益使然。
卜氏手足无措都在一旁看著儿子背上那惨烈的伤势,早已哭成了泪人。
她心疼得无以復加,却又满心惶恐,为儿子未来的处境担忧。
待晴雯好不容易上好药,用乾净的白布仔细包扎停当。
她急不可耐的凑到榻边,紧紧握著贾芸冰凉的手,泪眼婆娑地劝道:“芸儿,我的儿……你受苦了……娘看著……心都要碎了……可是……可是老太太毕竟是长辈,是一家之主,掌握著生杀予夺的大权。你今日……今日在堂上那般顶撞,还……还硬是从寧府索要了他们的传家宝,这……这岂不是將老太太和珍大爷都得罪死了?他们日后岂能容你?
要不……等你好些,能下地了,娘陪你去给老太太磕个头,好好认个错?说几句软话?咱们孤儿寡母的,无依无靠,终究……终究还是要靠著府里过活啊……娘是怕……怕他们日后更加变本加厉地为难你啊……”
若是往常,贾芸听到母亲这般软弱且一味退让的话,定然会又急又气,觉得她不爭气。
但此刻的贾芸趴在榻上,臀背后的刺痛倒也让他前所未有地清醒著。
母亲的话虽然听著憋屈懦弱,却点出了一个血淋淋的现实——这乃是以忠孝治天下的大汉!
礼法大於天!
贾母是一品国公夫人,超品誥命,德高望重之余,在族中、在京中命妇圈里都有著极大的影响力。
若她铁了心要毁掉自己,根本不需要再动家法,只需在外人面前,尤其是那些掌握著科举、选官权力的清流官员、座师房官面前,不经意地流露出对他“不孝”、“桀驁不驯”、“品行有亏”的评价。
那贾芸的科举之路就算不彻底断绝,也將布满荆棘,难有寸进!
功名易得,官声难立。
一个被家族长辈厌弃、背上“不孝”污名的人,在官场上便是有了污点的白璧,哪个爱惜羽毛的上官敢轻易提拔重用?
这软刀子杀人,比那硬邦邦的水火棍,狠毒千倍万倍!足以让他永世难以翻身!
想通了这一层后,贾芸只觉得浑身发冷。
忍……必须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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