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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彬垣离了那棲身年余的山谷,一路向东而行。
这百越域的风光,与中州大不相同,处处透著股原始蛮荒的气象。山是连绵不绝的禿山巨岭,林木幽深,老藤缠结,將天光都遮去了大半。时不时便见著深不见底的峡谷,谷中瘴气瀰漫,隱隱有腥风传来;又有大河奔腾,水色浑浊,撞在礁石上,发出雷鸣般的轰响。此地的灵气也活跃得过分,时而温顺如溪流,时而暴烈似狂风,远不如中州地界那般平和稳定。
如此险恶环境,若叫心志不坚者见了,只怕要步步惊心,畏缩不前。但王彬垣身家丰厚,目標明確,只为寻觅那冥冥中与己身道基相合的结丹灵地,反倒能带著几分閒游的心態,欣赏这片未曾被人力驯服的壮阔山河。飞宇真君留下的资財,足够他修炼至金丹无忧,自不必再如往日那般,为几株灵草、几枚兽核便要与天爭、与人斗,平白耗费心神。
行至第三日上,密林中忽地窜出两只“铁背山魈”,皆有二阶中品的实力,相当於人族筑基中期修士。在这百越域外围,已算是一方霸主。它们嗅著生人气息,利爪带起恶风,直扑王彬垣天灵盖而来。
王彬垣脚步不停,更遑论动用那尚需温养的本命神通。只隨意抬了抬手,指尖轻弹,数道凝练的紫色电芒便激射而出。
“嗤!嗤!”
电光一闪而逝,精准没入两只山魈眉心。它们前扑之势戛然而止,狰狞兽脸上竟擬人化地露出一丝惊惧,隨即浑身剧烈一颤,便软软倒地,周身焦黑,性命已被那纯粹的雷霆之力瞬间夺去。
瞥了眼地上的尸身,王彬垣不由得想起昔年在王家坊市炼製符器换取资源的窘迫,以及在外域为几块灵石与人周旋的谨慎。如今……他微微摇头,身家不同,眼界自异,这些二阶材料於他而言已是鸡肋,收集起来徒占地方,反显小家子气。身形一晃,人已在几十丈外,將那两具渐冷的尸身弃於荒野,自有虫蚁鸟兽料理。
正欲提气加速,他眉头忽地一皱,身形骤然定住,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隱入身旁大树的茂密枝叶中。
他那经过《太虚观想法》千锤百链的神识,清晰地捕捉到东南方向十六七里外,传来一阵混乱而激烈的灵气波动。其间夹杂著法术轰鸣、金铁交击之声,更有一道蕴含著愤怒与决绝的女声厉叱,显是一场生死搏杀。
“有人在斗法?规模不小,至少有筑基修士参与,而且……似是一方围杀另一方。”王彬垣瞬息间做出判断。他本性不喜麻烦,初来百越,人生地不熟,秉持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尤其这等不明缘由的廝杀,最易捲入是非。
然而,他那敏锐的神识对气息的感知远超同儕。围攻一方气息凌厉统一,杀意明显,如训练有素的猎犬;被围一方气息本质不弱,甚至略强,此刻却如风中残烛,混乱不堪且正飞速衰弱,显是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围杀……是杀人夺宝,还是仇杀?”王彬垣心念电转。理智告诉他该立刻抽身远遁,但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却让他未曾转身便走。许是被围者绝境中的厉叱,勾起了几分对自身过往艰难歷程的共鸣;许是对百越域势力分布的陌生,觉得前方或许是个了解本地情形的机会;又或许,仅是心底那点尚未磨灭的、属於“人”的惻隱。
“罢了,远远瞧上一眼,若情形不对,或与己无关,再走不迟。”以他如今筑基十五层大圆满的修为,神识强横,底牌眾多,只要不遇上金丹中期以上的老怪,自信来去自如。
心念既定,王彬垣不再犹豫。取出那件“匿息披风”无声无息罩在身上,其上符文微闪,將他一身气息收敛得乾乾净净,混同草木,再无特异。脚下轻点,人已如一抹青烟,借著林间阴影,悄无声息地朝那廝杀声传来之处潜行而去。
六七十里距离,於全力施为的王彬垣而言,不过片刻之功。他如暗夜幽灵,几个起落便已接近,选了一处既能俯瞰下方、自身又极易隱藏的高坡,伏下身来,透过枝叶缝隙向下望去。
下方乃是一片林间空地,此刻却狼藉不堪。断木焦土,坑洼处处,显然刚经歷过一场恶斗。
局势一目了然。一方是五名身著统一黑衣的修士,个个皆有筑基中期修为,最强一人约莫筑基六层。五人结成阵势,刀剑法术齐出,將中间围得水泄不通。他们衣襟上,皆绣著一个狰狞的狼头图案。
被围在核心的,是一名身著鹅黄色法衣的年轻女修。看年岁不过二十出头,修为竟已至筑基十层,本是不弱。奈何此刻云鬢散乱,玉面沾满汗血,嘴角犹带血痕,法衣破损多处,鲜血汩汩而出。她手持一柄碧玉短剑,舞动间光华已见散乱,勉力抵挡著四周攻杀。身旁还有一面菱形小盾悬浮,灵光黯淡,布满裂纹,眼看也要支撑不住。
“黑煞坞的狗贼!安敢在此伏击於我!若叫我父知晓,定將你等抽魂炼骨,碎尸万段!”女子声音虽带虚弱,却兀自强硬,透著一股不屈的刚烈。
那领头的筑基六层黑衣修士,脸上掛著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意,冷哼道:“哼!玉玲瓏,怪只怪你运气不好,得了不该得的东西,还敢孤身离开青泉集!这荒山野岭,杀了你,谁又知是我黑煞坞所为?识相的,乖乖交出『地心玉髓』,爷爷或可大发慈悲,留你一个全尸!”
“休想!此物乃我祖父疗伤续命之物,岂容尔等恶贼染指!”女子贝齿紧咬,几乎迸出血来。她猛地催动残存法力,短剑碧光大盛,一道凌厉剑罡横扫,暂逼退两名黑衣人。然则此举牵动伤势,她脸色瞬间惨白,气息愈弱,身形都晃了一晃。
高坡之上,王彬垣將下方对话听在耳中。
“黑煞坞……地心玉髓……”他心下明了,“果然是杀人夺宝的勾当。”目光扫视四周,確认再无其他埋伏。对方五人虽配合默契,但最强者不过筑基六层,在他眼中,实是破绽百出。
那名为玉玲瓏的女子,寧折不弯的刚烈,以及为救祖父而爭夺灵物的执念,让王彬垣心中微起波澜,想起了王家老祖昔日对他的几分回护之情。正自沉吟是否要插手此事,下方战局陡变!
一名始终在外围游走的黑衣修士,眼见玉玲瓏因强催剑罡而露出的细微破绽,眼中凶光一闪,悄无声息地祭出了一枚乌黑油亮、长约三寸、散发著阴寒煞气的透骨钉!此钉去势极快,轨跡刁钻,几乎不带风声,直取玉玲瓏后心命门,歹毒无比!
此刻玉玲瓏正全力应对正面袭来的两道火蛇术,神识消耗过大,感知范围锐减。待那缕阴寒刺骨的杀机临近后心,她才猛然惊觉,再想闪避格挡,已是迟了!美眸之中,瞬间掠过一丝绝望与不甘。
“卑鄙!”
高坡上,王彬垣目光一寒。
他並未现身,甚至无甚大动作,只將藏在袖中的右手並指如剑,隔著近两百丈的距离,朝那乌黑透骨钉的轨跡,遥遥一点。
“嗤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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