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心结解开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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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一吹,白绒绒的种子就飞得到处都是,我和隔壁的阿牛哥就追著跑,想抓住,却总也抓不住满天的小伞……”
“夏天最热的时候,姥姥会带我去村后头的溪边,水可凉了,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和小鱼。
我娘不许我下水,我就坐在大石头上,把脚丫子泡在里面,看著日头把水面晒得金光闪闪的……”
“秋天,山上的野柿子熟了,红彤彤地掛在枝头,看著就喜人。捡掉在地上的,特別甜,就是吃完舌头会涩涩的……”
“冬天……冬天其实没什么好玩的,很冷。但姥姥会在灶膛里埋几个栗子,烤得焦香焦香的,掰开来,热气直往脸上扑,那是冬天里最暖和的时候了。”
她挑著那些明亮的、无忧无虑的片段说。
语气渐渐轻快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少女时期的鲜活。
这些记忆是真实的,是她童年里为数不多的暖色。
然而,听在沈容与耳中,却是另一番滋味。
她本该是他的同年、那些他自幼见惯被精心娇养的官家小姐中的一员。
穿著綾罗,跟著女先生读书习字,春日赏,夏日避暑,秋日品蟹,冬日围炉。
有父亲庇护,有家族倚仗,无忧无虑地长大。
而不是像一株无人看顾的蒲草,在乡野的风雨里挣扎求存,將这一点点微末的乐趣,当作童年全部的色彩。
“你受苦了。”
他无声地嘆息,將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下頜抵著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
“那些都过去了。往后,你想看什么,想读什么书,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谢悠然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听著他沉稳的心跳和温柔的承诺,刚才讲述时那一点点不自觉扬起的嘴角,慢慢平復下来。
心口某个地方,似乎被这陌生的疼惜轻轻撞了一下,有些酸,有些胀,更多的却是一种荒芜的空茫。
他心疼的,是那个在乡野吃苦的谢悠然。
可他不知道,比起后来在右相府地狱般的折磨,那些乡野的“苦”,几乎可以称之为“甜”了。
她闭上眼,將所有翻涌的复杂情绪压下,只是更紧地回抱了他。
“嗯。”她轻轻地应了一声,再没多说。
夜更深了,两人相拥无言。
一个满心怜惜,想著如何弥补她过去的缺失。
一个心绪万千,他对她的好,让她变得迟疑。
可她会走前世的老路依然嫁给他,就没想过坐以待毙。
张敏芝迟早会对她出手,自己只是想毁了她的名声,对於她前世对自己所做之事,不及万分之一。
次日沈容与醒来时,身侧已空。
他坐起身,隔著屏风,隱约看到外间谢悠然纤细的身影正在忙碌。
空气中飘来淡淡的粥米清香。
他起身穿衣,刚披上中衣,谢悠然便端著铜盆热水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身鹅黄色的家常襦裙,头髮松松挽著,未施粉黛。
“夫君醒了?”
她放下水盆,走过来,很自然地拿起搭在架上的外袍,替他穿上。
动作轻柔仔细,指尖偶尔划过他的颈侧或袖口,带著晨间微凉的触感。
沈容与垂眸看著她专注的侧脸,长睫在眼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昨夜那些关於乡野间带著辛酸底色的趣事仿佛还在耳边,此刻看她这般温顺体贴的模样,心中那片微软的怜惜便又扩大了几分。
他伸手,替她將一缕滑落的碎发別到耳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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