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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单手托著她。

还能稳稳推著车。

脚步踏得极稳。

忽然。

后颈传来温热湿意。

小尼姑在抽泣。

“近来怎么愈发爱哭?

都快成泪人儿了。”

许建国故意打趣。

妙真带著鼻音嘟囔:

“师兄,放我下来吧,太辛苦了。”

许建国望向前方。

“到前面那棵樟树就放你。”

妙真將脸贴在他颈后。

师兄的背脊宽厚有力。

推车的右臂青筋微凸。

托著她的左臂却极稳当。

这条山道向来漫长。

往日总觉得走不到头。

今日却盼著。

永远不要走到终点。

就这样与师兄一直走下去。

贾家村。

贾张氏蓬头垢面地进了村。

幸好正值农忙。

田里不见人影。

无人瞧见她的窘態。

她快步赶回家中。

打来井水擦洗。

总算有了人样。

只是脸上的擦伤仍显狰狞。

她打量著自家三间青砖大瓦房,眉头微皱。

这屋子也太脏了,村长明明答应帮忙照看的。

贾张氏捨不得房子,抬头看了看日头,决定先打扫乾净再去村长家吃饭。

她里里外外忙活了一个多时辰,这才满意地擦了擦汗。

灌下一碗井水后,她忽然想起什么,悄悄关上门,摸进东屋。

她从床底拖出个旧木箱,取出个雕木匣。

匣子里躺著一枚金灿灿的长命锁——正是当年从女婴身上拽下来的。

贾张氏咬了咬牙,盘算著回城后找黑市出手。

东旭要补身子,棒梗要养病,秦淮茹又没个进项,这锁非卖不可。

收拾停当,她瞄了眼窗外的日头和炊烟,估摸著该开饭了。

刚走到村长家附近,突然被人捂住嘴拽到角落。

正要挣扎,耳边响起村长媳妇压低的怒喝:“那位大人物来了!“

贾张氏浑身一激灵。

她差点忘了,听说那家人年年都回村祭奠闺女,后山还立了衣冠冢。

当年偷扔孩子被村长媳妇撞见时,对方抱起女婴就要去告发,她慌得许了五十块封口费——反正军官给的一百五十块里,自家还能剩一百呢。

果然钱能通神。

村长媳妇接过钱放下孩子,可夜里翻来覆去睡不著。

她家男人性子耿直,要是知道这事儿,肯定逼她收养。

家里三个娃都吃不饱,再说那五十块......天没亮她就摸黑把孩子扔到后山岔路口,那儿常有香客经过。

望著襁褓里的婴儿,村长媳妇念叨著“总有人捡去“,算是给自己找个心安。

然而命运总是出人意料。

那天恰逢休沐日。

山道上行人稀少。

静怡师父背著竹篓採买归来。

听见树丛里传来婴儿啼哭。

枯叶堆里躺著个皱巴巴的娃娃。

老住持当年掐算郁介和的命格。

八字里写著“子嗣艰难“。

却不想这卦象应在襁褓中的妙真身上。

战火中诞生的婴孩。

被塞进贾家又弃於荒野。

十七年庵堂青灯相伴。

十八岁红妆嫁给许建国。

像石缝里钻出的野草。

顶著风雨也要向阳生长。

贾张氏躲在门缝后张望。

看著郁介和的马车碾过村口。

那位夫人照例不下车。

唯有祭拜时才露身影。

五十块现大洋的年例。

够买两亩上等水田。

可她忘不了雪地上的血渍。

像索命的符咒般烙在眼底。

村妇攥著浸汗的银元。

小儿子的药钱流水般光。

菩萨殿前的长明灯夜夜晃眼。

照著她再不敢踏足后山。

那位夫人瘫软在丈夫怀中抽泣。

她几乎就要说出真相。

贾张氏悄悄將她拽到一旁。

低声道:

“你说了不打紧,可你家男人、孩子,全家人都会被抓去坐牢,这辈子就完了。”

从此,她决心將这个秘密带进棺材。

每逢这几日,她便躲得远远的。

她不敢面对那对悲痛欲绝的父母。

饭桌上,村长嘆了口气:

“可怜天下父母心,十几年了,难为他们年年都来。”

村长媳妇手一抖,藉口盛饭掩饰慌张。

贾张氏忽然冒出一句:

“村长,他们咋年年都来?后来没再生孩子啊?”

村长瞪她一眼:

“还不是你造的孽?孩子才到你家两天,就被野猪叼走了。”

贾张氏訕訕陪笑:

“那天我不是急著找我男人嘛……你也知道,他就是那天没的,你咋还揭人伤疤?”

村长脸色一僵。

这事说不清。

那天清晨,天还没亮透。

贾张氏慌慌张张跑来,说她男人带著东旭去邻村吃酒,一直没回来。

他赶忙叫全村人去找,最后在村外沟渠里发现了泡胀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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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东旭嚇得昏死过去。

贾张氏魂飞魄散,差点以为那孩子化作厉鬼来索命。

原本她和当家的商量好,借吃酒的机会把孩子扔掉,再假装去找人製造不在场证明。

谁知当家的真把命丟了。

***

苏先生家。

冉思月正帮忙搬书晒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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