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道法无用,医学无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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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又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转过头,避开了我的视线,望向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沙哑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在我漫长的生命里,见过无数的日升月落,沧海桑田。”
“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如果太阳明天不再升起,也……没什么不好的人。”
他的话语很平淡,没有丝毫情感的波澜。
但我却听懂了。
我听懂了他那份超越了守护与责任的、沉甸甸的羈绊。
我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抓住了他冰冷的衣角。
“带我出去走走吧。”我说,“我不想……就这么一直躺著。”
夜风从敞开的窗缝里灌进来,带著城市尾气的辛辣与远处桂的幽甜。
婧山把最后一勺温水餵到我唇边,指尖却在杯沿留下一圈不易察觉的颤。
我摇摇头,嗓子像被碎玻璃刮过,只挤得出气音:“……带著我的肉身出去吧,让她也看看这个城市和星空。”
他没有说话,只是俯身,像抱起一片枯叶般將我拢进怀里。
步出公寓楼的天台上,我听见他胸口深处传来低沉的鼓动,像地底岩浆翻涌的前奏。
他轻轻的把我放在一团他幻化出来的的红色上。
天台上的路灯噼啪闪了两下,光斑碎在他睫毛上,映出一抹决绝的红。
下一瞬,风忽然止了。
我睁大眼——原本贴在我耳侧的心跳声骤然放大,化作滚滚雷鸣;
鼻端掠过焦硝与松脂混染的味道,滚烫却奇异地不灼人。
眼前的世界像被一只巨手按下静音键:霓虹、车流、人声,全被拉远成模糊的底噪。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缓缓舒张的红。
那红最初只是他瞳仁里的一粒火星,眨眼便漫过肌理、骨骼、衣料。
火焰並不肆虐,反而像温顺的潮水,沿著他脊背流淌、凝固,满身的鳞甲竟然褪去,
最终塑成一匹覆满长绒的巨兽。
赤色鬃毛在夜色里泛著暗金色,每一根都似被岩浆浸透,又裹了霜雪般的柔光。
四蹄踏空,却无焰,所有的火焰居然生成了像仙草般飘荡的长绒毛。
我怔怔望著他——这头传说中以熔岩为血的火麒麟,此刻收敛了在太一山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那种焚天的凶性,只余庄严与柔软。
他侧过颈,鼻尖轻碰我垂落的手背,温度高得让我错觉自己是一块即將融化的冰。
可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似嘆息,又似低笑,喉咙深处滚出一声极轻的“呜”。
隨即,一点朱红自他齿间溢出,像吹人般旋成透明泡泡。
那泡泡带著微微的硫磺与岩浆的味,却裹了夜露的凉,连同那朵朵红色的轻轻將我托离。
绒毛自他背脊浮起,自动编织成柔软的茧,边缘缀满细碎的火纹,像给將熄的烛芯套上了灯罩。
原来是他的绒毛,我被缓缓放进茧里,和这个红色的茧融合,只露出一张脸。
他的绒毛贴著皮肤,像晒透的被,又像雪夜偎灶的猫,暖意沿著毛孔渗进骨头缝,我感觉我的咳意会被烫平。
“抓紧。”他的声音直接在我识海里响起,低沉得像地脉共振。
我下意识攥住一缕鬃毛,指尖陷入的却不是想像中的粗糲,而是带著弹性的绒,像握住一团被阳光晒透的云。
下一刻,世界倾斜——我们升空了。
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开,像被谁打翻的碎钻。
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著霓虹,却映不出我们的影子;
夜航的飞机拖著红线划过天幕,机翼灯闪了两下,像与我们错身而过的萤火。
风从泡泡的缝隙钻进来,带著高空特有的稀薄与冷冽,却被绒毛茧过滤成温吞的呼吸。
我闻到云层里潮湿的铁锈味,也闻到他毛髮间淡淡的、被烈日烤过的松香。
星空很近,近得仿佛伸手就能搅碎那潭墨池。
银河像一条被拉长的银线,缀满碎冰般的星子。
我望著它们,忽然想起小时候哮喘第一次发作,母亲也是这样抱著我,在急诊室的走廊里数天板的裂缝。
那时我以为,只要数到一百,就能不疼了。
如今我数星星,却知道再一千颗,也填不满胸口那个漏风的洞。
“婧山。”我喊他,声音被风撕得七零八落,“你说……星星会不会也漏气?”
他以为我在说它的茧漏气。
他背脊的肌肉微微绷紧,绒毛茧便收紧了些,一个透明的金色的光场直接把我们罩起来,让我们完全与高空的寒风隔绝,
他怕我被风吹散。
良久,他的声音才从胸腔深处传来,带著岩浆滚过岩床的嗡鸣:“它们不会。但我会。”
我愣住,隨即鼻尖一酸。
原来这具以熔岩为血肉的身躯,以为他的鳞甲是坚硬的,没想到他的皮毛居然比猫咪的皮毛还温顺。
我侧过脸,把额头抵在他后颈窝最暖的那块皮毛上,那里能听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像地心深处传来的鼓点,
敲在我早已千疮百孔的鼓膜上。
夜更深了。
远处天际泛起一线极淡的蟹壳青,像被水晕开的墨。
我望著那抹顏色,忽然觉得,如果此刻死去,也不算太坏——至少,我是被一团火抱著,看尽了人间最后的灯。
我忽然觉得,这一刻的安寧与平静,竟是如此的奢侈。
我不知道我的路还有多长。
我只知道,无论是科学的殿堂,还是传统的道法,都已经为我关上了大门。
而前方,只剩下一片未知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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