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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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著沾满油污的皮质围裙、头髮白稀疏、正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用一套精密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工具、小心翼翼地打磨著一个细小齿轮的老头。

这老头看起来年纪很大，脸上皱纹纵横，但一双手却异常稳定，眼神专注，带著一种手艺人的沉静。最关键的是，他裸露的手臂上没有任何粗糙的义体改造，只有一些陈旧的烫伤和划痕。

这是一个依靠手艺吃饭的、相对“传统”的维修师。或许…是更好的交流对象？

顾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走了过去。

他站在摊前，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静静地看著老人打磨那个齿轮。

老人的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独特的美感，显然技艺精湛。

过了几分钟，老人才似乎察觉到有人，缓缓抬起头，推了推架在鼻子上的、一只镜片破裂的放大镜，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了顾沉一番。

“修什么？”老人的声音沙哑，但很平静，没有太多情绪。

“我不修东西。”顾沉开口，声音依旧乾涩，“我想跟您谈笔交易。”

老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对这种说辞不感冒，但还是问道：“什么交易？卖零件？我这儿只收有用的。”

“我卖知识。”顾沉直视著老人的眼睛。

老人愣了一下，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动了一下，低下头继续打磨他的齿轮，不再看顾沉：“小子，耍人玩去找疯狗帮那帮蠢货，我这儿没空。”

“您左手边那台待修的『猛獁-iii型』工业义臂，”顾沉没有离开，反而上前一步，语速平稳地说道，“它的出力不稳定不是因为核心马达磨损，而是第三能量迴路与液压缓衝器的接口处有0.3毫米的应力裂纹，导致高频能量泄漏，干扰了主控晶片。您更换再多的马达也没用。”

老人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疑和审视，紧紧盯著顾沉：“你怎么知道？你看过？”

那台义臂就在店铺里面的角落，被拆开一半，从门口根本看不到细节。

“我没看过。”顾沉摇摇头，“但我听过它怠速时的声音，有一种极其细微的、每秒117次的高频颤音，那是能量在微小裂隙间不规则泄漏的典型特徵。而且，您店铺里瀰漫的臭氧味，比正常情况略浓一点，来源也是那里。”

老人脸上的轻视和不耐烦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度震惊和凝重！

仅凭听觉和嗅觉，就能如此精准地判断出故障根源？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这小子是什么来头？

他放下手中的齿轮和工具，站起身，仔细地、重新打量著顾沉，目光锐利得像要把他剥开：“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需要能量棒和信息的落难者。”顾沉坦然道，“我可以帮您解决店里其他棘手的故障，或者提供一些…能让您手艺提升的『小技巧』，作为交换。”

老人沉默了，眼神变幻不定，似乎在权衡风险和收益。顾沉表现出来的能力超出了他的认知，要么是极大的机遇，要么就是极大的麻烦。

良久，他缓缓开口：“你能解决『瘸腿杰克』那个吵著要退钱的破冷却泵吗？吵了我三天了，我查不出毛病。”

“带我去看。”顾沉言简意賅。

老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终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进入店铺的路：“进来吧。”

店铺內更加拥挤，堆满了各种待修的器械和零件，空气里混杂著浓烈的机油、金属和臭氧味道。

在一个工作檯上，放著一个不断发出异常嗡鸣和过热焦糊味的圆柱形冷却泵。

顾沉走上前，甚至没有动手拆卸，只是仔细观察了片刻其外部结构和听了一会儿声音，便开口道：“不是机械故障。是內部能量净化滤网长期未更换，彻底堵塞並部分碳化，导致冷却液带电，形成了微弱的电弧持续加热本身。拆开，更换滤网，用中性溶液清洗所有管道，即可解决。”

老人將信將疑，但还是立刻动手拆卸。

当冷却泵被打开，看到內部那已经完全变黑碳化、甚至附著著细微电弧灼烧痕跡的滤网时，老人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顾沉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敬畏？

他立刻按照顾沉所说进行操作。

半小时后，冷却泵重新组装，接通能源——嗡鸣声消失，运行平稳，温度迅速下降到正常范围！

“神了…真是神了…”老人看著恢復正常的冷却泵，喃喃自语。

他再次看向顾沉，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你…先生…您刚才说的交易…”

“我需要高纯度能量棒，越多越好。还有，告诉我关於这个地方的基本信息，越详细越好。”顾沉提出要求。

“能量棒…高纯度的很稀缺，很贵…”老人面露难色，但隨即一咬牙，“但我老鬼在这『锈蚀都市』混了几十年，还有点门路。我可以给您弄来几根，但需要时间。至於信息，您想知道什么，我知无不言！”

“这里叫『锈蚀都市』？”顾沉捕捉到了这个名字。

“是的，先生。”老人的语气带上了恭敬，“我们都这么叫这片废墟。据说很久以前是某个大帝国辉煌的首都，后来被打烂了，就成了现在这样，靠著捡垃圾和挖坟（指挖掘古代遗蹟）过日子。上面被『齿轮正教』和『活塞蒙帮』那些大势力控制著，我们这些底层只能在『锈带』区挣扎求生…”

老人开始详细地讲述起来，从锈蚀都市的势力分布，到货幣系统，到危险区域，到获取资源和信息的渠道…

顾沉认真地听著，飞速吸收著一切信息，与自己观察到的情况相互验证。

这个世界远比他想像的更复杂、更混乱、也更…危险。

但他终於，迈出了了解这个新世界的第一步。

就在这时，店铺外原本嘈杂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异常的骚动和惊呼声！

紧接著，是某种沉重、整齐、仿佛金属巨兽行进般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路人惊恐的尖叫隱约传来：

“內城巡逻队！是齿轮正教的钢铁卫士！他们怎么来外城锈带了？！”

店铺內，老鬼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都带上了颤抖：“…坏了…他们平时根本不会来这种地方…除非…除非有『净化指標』或者…追捕重要逃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惊恐地看向了顾沉。

顾沉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第五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