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真实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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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医疗中心的地下隔离层，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却盖不住那股从墙壁缝隙里渗出来的、陈旧冰冷的寒意。厚重的防爆门一扇接著一扇，在身后沉重地闭合，锁舌咬合的“咔噠”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每一声都像敲在顾沉的脊椎骨上。

他被两名穿著白大褂、却有著干警般锐利眼神的男人一左一右架著，脚步虚浮地拖行。脚上的软底鞋摩擦著光可鑑人的环氧地坪，发不出一点声音。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完全封闭的病房，门上只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里面透出的灯光惨白得没有一丝温度。

这里不像医院，更像一座现代化的、精心打造的坟墓。

最终，他被带入一间没有任何標识的房间。里面只有一张固定在地板上的床，一套同样固定死的桌椅，角落还有一个不起眼的摄像头，红色的光点无声闪烁。墙壁是柔软的淡蓝色吸音材料，摸上去冰凉柔软，吸走了所有的回声，安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簌簌声。

那两个人一言不发，將他按坐在床上，检查了一下房间各处，然后沉默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

绝对的寂静笼罩下来。

顾沉蜷缩在床角，抱著膝盖，將脸深深埋进去。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轻颤，警车里赵洪国最后那个冰冷的、审视的眼神，像一把冰锥，反覆凿刻著他的神经。

他们不信。

他们以为他疯了。

那个“编剧”…那个女人…她用某种方法，把一切都偽装成了他的精神问题？

那系统呢？那些任务呢？那些逼真到每一个毛孔的杀戮记忆呢？

也是假的？是催眠？是药物？是…程序？

【生存时间：11小时59分03秒】

冰冷的数字突兀地再次在他视野边缘亮起，跳动了最后一下，然后彻底凝固。

像一个嘲讽。

他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环顾这个绝对封闭的空间。

它还在！

它根本没有消失！只是…暂时沉默？

或者…在等待什么？

就在这时，房间门上的电子锁发出轻微的“嘀”声，滑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著白大褂、戴著金丝眼镜、气质冷峻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他身后跟著一名护士推著的小车，上面放著一些简单的医疗仪器。

“顾沉？”男人开口，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机器合成的语音，“我姓周，负责你接下来的评估和治疗。”

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门口，目光透过镜片冷静地扫描著顾沉。

护士则默默地將仪器连接在顾沉身上——心率、血压、皮电…冰凉的电极片贴上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

顾沉猛地瑟缩了一下，像是被烫到，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放鬆，只是常规监测。”周医生语气毫无波澜，低头看著平板上同步跳动的数据，“我们需要了解你应激状態下的生理指標基线。”

数据…

他们还在看数据！

就像张贤和李建明那样！

顾沉的牙齿开始打颤，恐惧混合著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几乎要將他撕裂。

“我没有病…”他声音嘶哑，试图挣扎，却被护士不容置疑地按住，“那个系统…那个声音…是真的！是那个女人！『编剧』！她…”

“我们正在对『编剧』进行全面的精神鑑定和审讯。”周医生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但目前的所有证据，包括她本人的供述，都指向一个事实——她通过长期的、有针对性的心理暗示和信息投喂，对你进行了精神操控。”

他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你所说的『系统』、『任务』，很可能是她利用你的职业特性（演员身份）和心理弱点（渴望认可/恐惧失败），精心构建的一套…內在的迫害性指令体系。”

“换句话说，是你自己在逼自己。”

顾沉如遭雷击，浑身血液都凉了。

他自己？

“不…不可能！”他猛地摇头，情绪激动起来，监护仪上的数据瞬间飆升，发出刺耳的警报声，“那些影像！那些杀人的细节！我根本不知道！我怎么自己逼自己？！”

“记忆植入和混淆，是高端心理操控的常见手段。”周医生语气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抬手示意护士不用紧张，“通过重复的、带有强烈情绪衝击的特定信息碎片灌输，完全可以偽造出清晰的『虚假记忆』。尤其是对你这种…共情能力超常的方法派演员。”

共情能力超常…

方法派…

这两个词像两根毒针，狠狠扎进顾沉最深的恐惧里。

原身就是为了体验角色，疯狂搜索那些变態犯罪信息，才猝死的！

难道…难道这一切，真的只是…

一个疯狂的“编剧”，找到了一个完美的、极易操控的“演员”，排演的一场真实犯罪戏剧？

而所谓的系统…

只是他被催眠后，大脑自行產生的、用来解释这一切荒谬的…幻听？！

巨大的认知衝击让他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

就在这时——

周医生的平板电脑突然接收到一条新信息提示音。

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隨即很快舒展开。

但那一瞬间的微表情变化，却没有逃过顾沉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那是什么？

周医生迅速划掉了信息，抬头，语气依旧平稳：“好了，今天先到这里。你需要休息。如果想到任何关於『编剧』或者张贤的细节，隨时按铃。”

他示意护士取下仪器，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顾沉猛地叫住他，声音因为急切而尖锐，“那条信息！是什么？！是不是关於她的？！『编剧』怎么了？！”

周医生的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声音听不出喜怒：“与你的治疗无关。是技术科的一些常规匯报。”

常规匯报？

顾沉根本不信！刚才周医生皱眉的那一下，绝对不是看到常规匯报的反应！

就在周医生的手即將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滋——】

那熟悉的电流杂音，再次突兀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