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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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朱放下筷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想起那双双草鞋,想起娘的脚冻得裂了口子,渗出血珠,晚上坐在灶边烤火,才敢把脚伸出来,用热水泡的时候,疼得直抽气。
现在想起来,心口像被烙铁烫著似的。
“可不是嘛,” 他端起桌上的粗瓷碗,喝了口温酒,酒是寻常的米酒,不烈,却够暖,
“咱十六岁那年,闹蝗灾,闹旱灾,地里的庄稼全没了,爹带著咱去镇上乞討,人家扔了块发霉的窝头,
爹捨不得吃,掰了大半给咱,自己就啃点渣子。
没俩月,爹就病了,咳嗽得喘不上气,最后走的时候,还拉著咱的手说『娃,好好活著,別饿肚子』……”
说到这儿,老朱又停了,他偏过头,看向窗外。
酒馆的窗是木格窗,糊著一层薄纸,外头的风颳得纸响,像是有人在轻轻敲窗。
街面上有卖糖画的吆喝声,“甜丝丝的糖画哟——”,那声音脆生生的,勾得人心里发颤。
老朱忽然笑了,眼角还掛著泪:“咱小时候,就盼著过年能买个糖画,龙形的,能舔好几天。
有年除夕,爹揣著攒了半年的几个铜板,真给咱买了一个,咱捨不得吃啊,就揣在怀里,结果化了,粘了一衣襟,咱还哭了半宿。
娘笑著说『没事,来年咱再买』,可该死的贼老天,该死的北元,他娘的哪有来年啊……”
朱瑞璋攥著筷子的手紧了紧,忽然哑著嗓子接话:“哥,你还记得不?那年咱娘想给咱俩做布老虎,
是用她陪嫁时那件蓝布衫拆的,剪了俩老虎脑袋,眼睛还没来得及缝红豆,就赶上债主上门了。”
这话一出口,老朱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他转回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碗沿,粗瓷碗的边缘让他想起娘那双手,
手背皴得像老树皮,指关节因为常年洗衣缝补,肿得发亮,可拿起针线时,针脚却细得像蚊子腿。
“怎么不记得?”
老朱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些,“那天债主踹门进来,把咱家里那口破锅都拎走了,娘护著那两块布老虎,躲在灶后头,手都在抖,
还跟咱说『没事,等他们走了,娘接著缝』。”
他顿了顿,拿起酒壶给自己添了半碗酒,“后来,后来啊,爹没了,后来大哥又没了,再后来娘就病了,咳嗽得整晚睡不著,哪还有力气缝?
那两块布老虎,最后跟娘的旧衣裳裹在一块儿,埋在爹坟边了。”
朱瑞璋的眼泪终於没忍住,砸在面前的瓷盘里。
他赶紧用袖口擦了擦,却越擦越湿:“哥,我这段总梦见娘缝布老虎的样子,她坐在灶膛边,火光映著她的脸,
手里拿著针,一下一下……醒来总觉得手里还攥著那布老虎的软布,可一摸,啥都没有。”
老朱没说话,只是颤抖著手夹了块萝卜放进嘴里,可他却尝不出多少滋味,脑子里全是那些年的事。
“重九,”老朱忽然开口,声音里带著点沙哑的暖意,
“你还记得爹背著你挖树根那次不?你趴在爹背上,还偷偷揪爹的头髮,说要编小辫儿。”
朱瑞璋愣了愣,隨即破涕为笑,眼角还掛著泪:“哥,你咋记得这么清?我都快忘了!
只记得那天回来,娘给咱燉了野菜糊糊,我吃太快,烫得舌头直伸,娘还笑我是小馋猫。”
“咱娘总笑你,”老朱也跟著笑,眼角的细纹里还藏著泪,
“说你是饿怕了,见著吃的就不要命。
有次她偷偷藏了个鸡蛋,煮了给你吃,你还非要分我一半,说『哥也饿』。
那时候咱俩加起来才十几岁,却总想著护著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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