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雪梨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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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雪梨园
“雪梨园,好有诗意的名字。”我皱眉看著眼前紧闭的朱红色大门,只是抱著侥倖心理轻轻一推,没想到那门竟然吱呀地开了。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提起裙摆,往里面走去。
一进大门,一股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馥郁而不浓烈的香、自然原始的生命力、清澈无杂的水的味道交融混合在一起,刺激了我全身每个细胞,连日来的忧虑、烦恼和疲倦都被瞬间驱散了个乾净。
我轻闭上眼,狠狠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復又睁开,不由得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好美啊!”我走前了几步,不断转著圈望向四周。宅子的中央是一个很大的湖,湖面蓝光荡漾,微波粼粼,映著春日的阳光和蓝天,当真是美轮美焕。
湖的两旁种满了柳树,春日正是柳树发芽的日子,细细的柳条缀著点点嫩芽,在仍有些微凉的风中轻轻摇摆,虽不似夏天那么绿柳成荫,却格外得生机盎然。
一阵淡淡的熟悉的香侵入鼻尖,我放眼看去,只见湖的四周成片地种著许多杏树,杏在风中轻轻飞扬,欲坠非坠,却挡不住扑鼻香,夹杂著湖中氤氳的水汽瀰漫……
沾衣欲湿杏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我浑身猛地一颤,心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
“你不觉得能在这大自然中临湖而居是件很美妙的事情吗?”
“湖的两旁要种满柳树,对了,就像昌平镇上那个宅第一样,杨柳扶岸。再在四周种上几株杏,嘿嘿,虽然有些取巧,可不真真应了和僧志南的诗:『沾衣欲湿杏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我一步步往那幢远没有外面皇宫富丽堂皇的普通宅子走去。每一步,每一步,都仿佛要用尽我一身的精力,一身的勇气……
我站在宅子外面看著那湖,又抬头望向宅子的大门上,用隶书写的——“无游”二字,明明那么苍劲有力的字体,我却能看到滴著血的伤悲,丝丝扣扣。
久远的记忆仿佛是上辈子的,却忽然在这一世甦醒,衝击著我的眼睛,我的心……
“房屋就盖在这里。先声明我可不要草屋,一吹就倒了。”
“也不要太大,像你那个叫啥啥的宅子,就我们三个人住,也太空旷了,倒是比较適合闹鬼,半夜醒来没准自己先把自己嚇死。我们只求漂亮结实。”
我转过身,一步步踏进那宅子。宅子真的很简单,只有三间房,房门外都掛著灯笼。当冰冷的手触上那盏写著“水冰依”三个字的灯笼时,我的眼泪终於抑制不住喷薄而出。
满满溢溢的是感动,是悔恨,是荒凉,点点滴滴,侵蚀著我本就混沌的灵魂和心。
我轻轻推开了门,没有扑面的灰尘,没有潮湿的霉味,只有清淡忧伤的香夹杂著书香,无法阻止地一点点渗入我全身。
“我的房间一定要有个大窗户,面对著湖,朝南的。屋里的东西不要多,有桌有椅有床就好。床头最好有灯和书架,无聊了就翻来看。当然,还有样东西不能少,就是试衣镜。试衣镜懂不?就是很大很长那种,能照出整个人的……”
我只手紧紧地捂住颤抖的双唇,迷濛的水雾中,梨的瓣,一片片如落雨般,飘进房中,落在我身上……
“嗯,窗前种什么呢?我想想,对了,种梨树。『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开』,哈,多浪漫的意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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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仿佛要將我全身的水分都流尽般汹涌磅礴地不断落下。滚烫的液体灼伤了我的手,我的唇,我的心……
我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我怎么可以让祈然抱著如此悲伤绝望的心情,建造这所雪梨园呢?
“谁让你进来的?”冰冷仿如利剑的声音,夹杂著千钧的杀意在我背后响起。
我猛地一震,缓缓转过身来。
祈然脸上没有戴面具,身上的衣服沾了很多泥土和草屑,手上还拿著装籽草种的空布袋。绝世的容顏,頎长的身形,风神俊秀,仿佛初见时那般,佇立在我面前。
“进到这里的人,杀无赦!”他轻轻放下手中的布袋,左手摸上腰间,冷酷无情地开口,“就算是你……也不例外!”
只是,当时的温柔,当时的温暖,竟如隔世般的梦幻般,被他浑身的森寒和冰冷,驱散了个乾净。
“祈然……”我唇动了动,眼泪的苦涩点点渗进舌间。对不起,让你那么难过,让你那么绝望,我……,“我……”
“唰——”我的话没能说出口,只觉寒光在眼前一闪,冰冷的杀气已经笼罩了全身。
祈然抽出腰间的长剑,没有半分迟疑地向著我急袭而来。
“祈然——”我大声地叫他。速度太快了,抽出绝丝也好,闪避也好,都来不及!他是真的真的想杀了我,在这个为水冰依而建的房中,亲手杀了我……
好冷,好痛——我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摜倒在地上,垂下的眼瞼能瞥见那把闪著寒光的剑已经没入我体內,却不是心臟。
我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祈然他……终究还是偏离了方向……
剑尖闪著寒光,却不沾半滴血地直指著我,祈然的脸上有片刻的怔忪,却马上被无边的绝望和恐惧所替代。
他望著我,绝世的容顏惨白冰冷,又仿佛根本不是在看著我,一字一句荒凉地、不带感情地说:“就算死,也要让你滚出这房间再死。”
他明明面无表情,他明明那么决绝残忍,我却仿佛看到他的心在滴血,在哭泣……
我知道,我真的知道,心底深处我其实是在渴望的,渴望他能认出我来,渴望他告诉我,他並没有娶妻。
可是,这一刻,我才知道,我有多自私!让祈然亲眼看著我死去,让祈然一个人背负著我们当年的憧憬和快乐,孤独的思念,无止境的悲伤。
一次次在这里怀念,又一次次在这里绝望,甚至连步杀也离他而去。
“祈然……”
对不起,真正沉迷於过去,无法自拔的人不是你,是我!
如果,早在坠崖醒来的那一刻就回去找你;如果,早在相遇的那一刻就告诉你,我还活著,请你不要这么绝望;如果……
“我没有……”声音忽然被冰冻在那一刻,我惊惶地发现,声带隨著颤抖的身体被冻僵,刚刚没入长剑的伤口已泛出殷红的霜。
无法动弹,无法说话,甚至……无法好好呼吸!
老天,请你不要在这个时候,跟我开如此大的玩笑!我想告诉祈然,我是水冰依;我想告诉他,我没有死;我想告诉他,你不要再这么悲伤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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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唇冻得发冷发紫,任凭我再怎么努力,也无法从中吐出一句话。
声带仿佛被扯断了一般,除了无声,还是无声。
祈然一把將我从地上拖起来,我全身冰冷麻木,除了心口,根本感觉不到疼痛。泪水,被凝结在体內,我想要呼喊,想要阻止,想要紧紧抱著他哭泣……都只是妄想。
可是,祈然没有再看我一眼,仿佛在害怕自己迟疑和后悔。如拖著破布般,拽著我,倏忽之间穿出宅子,跃到雪梨园的大门外。
身体被猛地横摜了出去,我抬起泪湿的脸,全身瑟瑟发抖,紧紧盯著祈然。无声,却还是不愿错过一分一秒地紧盯著他绝世的容顏。
祈然握剑的手猛地一颤,差点脱手落地。他狠狠別开眼,忽然大声喝道:“来人!”
片刻之后,十几个身穿黑衣的男子仿佛凭空而现般,围在我们周围。领头的那个,正是当初带走无夜的清秀男子,只听他躬身道:“少主有何吩咐?”
祈然取出怀中的面具戴上,冷冷道:“谁让她进雪梨园的?”
男子浑身一震,双眉蹙起,低头道:“属下不知。可能是误闯……”
祈然眼中精芒电闪,出口的话却冷酷异常,“先將她关进牢里。”
“是!”那男子一手架起我,一手轻轻一挥,除了两个领路的黑衣男子,其余又继续隱回暗中。雪梨园外又恢復寂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莫言。”祈然顿了顿,才继续道,“事情没查清楚前,別让她死了或逃了。”
莫言点了点头,伸手在我结霜的伤口周围点了两指,跟著那两个黑衣男子往西而去。
“你还是第一个闯进雪梨园而没被少主杀掉的人。”莫言扶著我静静走了半晌,忽然开口。
我全身的血液还在凝结中,流动缓慢,根本没法正常开口讲话,连想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都做不到。
“被少主的『寒血剑』伤了难免会冻伤经脉,你试著运转一下真气,衝击心脉,让血液活络起来。否则,很容易寒气入体,轻则残废,重则身亡。”
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开始依言把沉在丹田的真气运转十二周天,一时间真气在体內潺潺流动,我忘了身处何方,直到莫言在我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到了。”
我猛然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在地牢里面,潮湿、令人作呕的霉味和臭气扑鼻而来。我浑身打了个抖,轻声赌咒道:“这是什么鬼地方?”
话一出口才发现,原本冻僵的身体竟已经勉强可以动了,声带也恢復了正常,只是浑身仍冷得厉害,颤抖个不停。伤口更是比刚刚麻木时痛了十几倍,连带著额头都滚烫髮热,几欲炸裂。
莫言小心扶著我靠墙坐了下来,轻声道:“你自己小心点吧,在这牢中可没什么人会关照你。我先回去向少主復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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