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从龙之臣
如遇到章节错误,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稍后尝试刷新。
贏造父的目光投向窗外王宫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此事,必须立刻上报天子!”
“什么?”巫马期大为不解,急道,“献予天子?那我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天子如今心心念念的只有西巡求仙,哪会管这商贾之事?”
“你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贏造父缓缓跛步,语气变得凝重,“期,你需时刻谨记,我们贏氏、巫马氏,根基何在?是在这镐京朝堂,还是在西睡的马场之上?”
不等巫马期回答,贏造父便自问自答:“我们的根基,是天子的信任!是天子需要我们为他镇守西睡,为他提供最优良的战马!当年巫马氏为何能崛起?我贏氏为何能执掌马政?皆因我们顺应了先王之意,为王室解决了燃眉之急!“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烁著灼人的光芒:“满朝公卿都以为天子西巡是为求长生,是荒唐之举。但在我看来,天子西巡,於我等,却是天赐良机!天子欲向西行,必先安抚戎狄,必先整备车马。这斥卤盐』,不正是安抚戎狄的最佳利器?不正是充实国库,换取良马,为天子西巡铺平道路的神物吗?“
“我们非但不能私藏,更要以最快的速度,將此物,连同那个叫司宫文的年轻人,一併献於天子!我们要让天子明白,满朝文武皆在阻挠他,唯有我们贏氏与巫马氏,才是他西行之志最忠实的臂膀!”
一席话,如醍醐灌顶,让巫马期瞬间茅塞顿开。他这才明白,舅父的格局,早已超脱了家族私利,而是將家族的命运,与周天子的国策,与整个王朝的走向,都捆绑在了一起!
他勉强接受了舅父的观点,但仍有些不甘:“可如此一来,这天大的利益,岂不白白拱手让人?”
贏造父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老谋深算:“期,你要明白,天子要的,是西巡的功业;而我们献上的,是天子的信任。这“白金』,在天子手中,是铺路的基石;在我们手中,是烫手的炭火。只有让天子吃下最肥美的肉,我们这些“从龙之臣』,才能分到最醇厚的汤,地位才能固若金汤!”
次日,司宫文踏入太史察,便感到气氛凝重得可怕。
史正的偏室里,几名老史官面色铁青,而那位刚正不阿的太史,此刻正气得浑身发抖,將一卷刚刚颁布的於命竹简狠狠摔在地上。
“昏聵!简直是昏聵至极!”史正怒不可遏,“此乃坏祖宗之法,乱天下之纲!”
司宫文心中一凛,上前捡起竹简,只见上面赫然是一道名为“铜三品之制”的王令。
王令內容简单粗暴:周穆王以西巡筹备军资为名,要求天下诸侯,按各自封国大小,每年额外向王室进贡三品青铜。上品为“兵铜”,用於铸造兵器;中品为“祭铜”,用於王室祭祀礼器;下品为“用铜”,用於日常器物。其数量之巨,远超常规岁贡,近乎於无情的搜刮!
司宫文瞬间明白了。周穆王这位雄主,为了他那西巡长生的宏伟目標,已经等不及慢慢积累財富,开始直接向诸侯“抽血”了。
“天子之欲,如烈火燎原,非万顷之薪不可填!”史正痛心疾首,“如此横徵暴敛,诸侯离心,天下之乱,恐將不远矣!”
司宫文默然不语。他与史正不同,他没有那种根植於血脉的“周礼”枷锁。在他看来,周穆王的行为,无非是中央王朝为了实现战略目標而进行的强效资源整合。手段虽粗暴,却直指核心。
只是,这种压力,必然会传导下去。诸侯被压榨,就会更疯狂地压榨领地內的国人、
野人。整个社会的矛盾,將因此被急剧激化。
史正还在痛斥著天子之非,司宫文的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幅景象:那些被王令压得喘不过气的诸侯们,正急切地寻找著任何可以敛財的门路。
而他手中那能点土成金的“白金”,在此刻,价值又何止翻了十倍?
司宫文手握那捲写著“铜三品之制”的竹简,指尖冰凉。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瞬间浇灭了他与巫马期达成交易所带来的所有喜悦。
他错了,错得离谱!
他以为自己手握的是点石成金的秘术,是一条可以悄无声息壮大司宫家的康庄大道。
可周穆王这道王令如同一声惊雷,將他“闷声发大財”的美梦彻底劈碎!
天子已经穷疯了!为了西巡长生,他不惜涸泽而渔,向天下诸侯挥起了屠刀。在这样一个节骨眼上,自己那能凭空生財的“斥卤盐”,不再是財富,而是一块足以引来饿狼覬覦的肥肉,一捧能將自己和整个司宫家都烧成灰烬的炭火!
“史师—.”司宫文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沙哑。
史正的痛斥戛然而止,他期待从自己最看重的弟子脸上看到同样的悲愤、对祖宗之法的捍卫,但他没有。
史正回过头,通红的眼中满是失望,他视司宫文如己出,將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甚至不顾宗族非议,將小史之位给了这个並无血缘关係的弟子,就是希望他能继承自己维护周礼、记录信史的衣钵。
“文,你也觉得天子做得对吗?”史正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