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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卖双方没意见,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杨帆当即表示回去取钱,让温奶奶准备好房契。
岳琳没有离去,则留在小院陪著老人说话。
一个多小时后,杨帆带著从银行取出的厚厚一沓“大团结”回到小院,一分不少地交到了温奶奶手中。
老人用布满老茧、微微颤抖的手数著钱,小心地用旧报纸包好,收进里屋的铁皮盒子里,嘴里还不住地念叨著:“好孩子,好孩子————”
没有什么拉扯,杨帆当场就拿到了收据。
三人站在院门口告別。
温奶奶拉著岳琳的手,又看看杨帆,眼中满是不舍和嘱託。
岳琳轻声安慰著老人。
离开温家小院,走出胡同口,岳琳的脚步停了下来。
初冬的阳光带著些许暖意,却融化不了她脸上的冰霜。
她转过身,那双清冷透彻的眼睛直视著杨帆,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平稳的调子,却带著一种近乎耿直的认真:“杨帆老师,虽然温婷是我挚友,温奶奶如我亲人。但我必须提醒你,你买贵了。”
“按照目前的市场行情和这套院子的实际状况,一万五千到一万六千元是更合理的价格。你不该衝动。”她的语气没有丝毫指责,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带著一种近乎刻板的诚实。
这大概就是她表达关心的方式—一即使这关心披著冰霜的外衣。
杨帆看著眼前这位冰山美人认真计较“买贵了”的样子,与食堂里那个因为菜汤对他有些误会的她似乎有些重叠,又有些不同。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欣赏这份独特的耿直。
他笑了笑,目光投向不远处学院的红砖墙:“谢谢岳老师提醒。不过,这房子我真的很喜欢。位置、格局、还有温奶奶的心意,在我这里,值这个价。”
他没有解释更多关於未来的升值空间,那太遥远了。
岳琳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钟,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冤大头”或者“故作大方”的痕跡,但只看到一片坦然的平静。
她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仿佛认可了他的理由,或者仅仅是不再干涉他的决定。
“明天周一,上午九点,房管局门口。办理过户手续。”
她的声音恢復了一贯的冰冷,简洁地交代完最后一件事,然后利落地转身,黑色的羽绒服背影在冬日稀疏的行道树下,显得格外清冷孤峭,径直走向音乐学院的大门,没有回头,也没有一句多余的客套话。
杨帆看著她乾脆利落消失在校门內的背影,又摸了摸口袋里的收据,感受著纸张的质感,嘴角却微微勾起。
这冰冷的初冬,似乎因为这方意外收穫的小院,也变得有了温度。
周一,早上8点左右。
黄诚揉著熬得通红的眼,拖著灌铅般的双腿从纺织厂下夜班出来。
——
冷风一激,倒是驱散了些许睏倦。
他是个单身汉,回家也是冷锅冷灶,索性蹬著那辆除了铃鐺不响哪儿都响的破自行车,慢悠悠往西单方向晃荡。
鬼使神差地,他在新华书店门口捏住了剎车。
厚重的木门刚被店员拉开一条缝,他便侧身挤了进去。
一股混合著油墨、纸张和微尘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
偌大的书店此时还是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店员在整理书架。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店员正推著小车,小心翼翼地將一摞摞崭新的磁带摆上音像区的货架。
黄诚的目光立刻被钉住了。
那些磁带包装异常精美。
淡金色的硬质封套,中央是古朴的华音徽章,下方苍茫的黄土高坡意象与一株清雅的莲花图案相映成趣,“黄土高坡”四个烫金大字凸起,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封套右下角印著“华音学院音像研发製作部监製”。
《黄土高坡》。
考虑到专辑中並没有《渴望》这首歌,磁带真正灌录时,还是把《黄土高坡》这首歌定为了主打歌曲。
黄诚的心猛地一跳!
他是厂里的文艺骨干,对音乐格外上心。
华音研发製作部?不就是前阵子报纸上说的那个创新单位?
咖啡馆开业那天,他挤在人群外,远远听过几耳朵张志勇唱的《恋曲1990》,那漂泊沧桑的调子,诉说著对爱情的独特理解和感悟。
还有那首《小芳》,歌词里的朴素温情,让他这个离家多年的单身汉听得鼻头髮酸。
可惜当时人太多,只在乱糟糟的咖啡厅外面,没能挤进去好好听一听。
他几乎是扑到货架前,抓起一盒。
拿在手中,第一感觉就是分量十足,质感非凡,原装正版的磁带,就是不同寻常。
翻到背面,曲目列表让他一时之间屏住了呼吸:《黄土高坡》、《信天游》、《恋曲1990》、《小芳》、《思念》————
磁带出品方:华音音像研发製作部!
杨帆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作曲和监製栏!
“同志,这——多少钱?”黄诚的声音有点发乾,他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
女店员扶扶眼镜:“六块八。”
嘶!黄诚心头一紧,这几乎是普通磁带的两倍价,赶上他好几天的伙食了。
他捏著磁带盒,手指在光滑的封套上摩挲,內心同时在激烈的交锋。
那首《恋曲1990》的旋律仿佛又在耳边盘旋————最终,对音乐的渴望压倒了肉疼。
“拿——拿一盒!”
他咬著牙,从厚重的工作服內袋里,掏出几张被身体悟得发热的“大团结”和毛票,数出六块八,郑重递了过去。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像个为心头好献身的勇士。
女店员收了钱,撕下票据,递过磁带。
黄诚伸手接过来,小心翼翼揣进怀里,然后还用右手在胸口那按了按,感受到磁带硬硬的质感,心里才踏实。
刚转身要离去,就听见一个浑厚低沉的声音,说道:“同志,这个,也给我来一盒!嘿,前些天在电视上听那咖啡厅老板吼过两嗓子,觉得真带劲!”
同时,一个穿著崭新蓝工装的中年汉子凑过来指著磁带。
紧接著,一个穿时髦运动服的学生也衝过来:“阿姨!《黄土高坡》还有?
我要一盒!”
书店刚开门不过一刻钟,这小小的音像区竟渐渐聚起了人气。
肉联厂的工人、製药厂的技术员、机关单位的干部、省下零花钱的学生————
形形色色的人,在这个清冷的早晨,因为一盘磁带匯集於此。
许多人脸上都带著黄诚那种熟悉的神情—一在“莲花”开业的热闹中听过片段,或在街头巷尾的议论里听到过过杨帆的名字。
这会儿,更有人兴奋地提起:“燕京电视台上周还重播了咖啡厅开业的录像!那首《恋曲1990》,越听越有问道!”
在这些掏钱购买的人心中,杨帆是那个在《人民文学》上发表文章的作家吗?或许有人知道。
但此刻,在王府井、西单、前门的新华书店,杨帆只有一个响亮的名头一华音音像研发製作部的灵魂人物!
是唱进他们心坎的灵魂人物,是谱出这些动人旋律的作曲!
甚至,有人津津乐道他在咖啡馆吹嗩吶的豪迈!
这股抢购热潮,远超所有人预料。
不到上午十点,王府井新华书店那摞得高高的《黄土高坡》磁带小山坡,便以惊人的速度塌陷下去。
十几分钟后,“售罄!《黄土高坡》卖光了!”
年轻店员对著后面涌来的人群喊道,声音有著难以置信的兴奋。
“啊?没啦?这么快?”拎菜篮子的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士一脸失望。
“同志,能调点货吗?我专程从海淀赶来的!”一个戴眼镜的教师头上汗津津的,此时急切询问。
“真没了!您去西单或者新街口看看?兴许还有!”店员不慌不忙,抬手指向门外。
一个穿皮夹克的个体户不死心,指著店员身后录音机里正播放的《黄土高坡》—一那是店里拆开的试听样带:“那——那个样品!我多出钱!卖给我行不?”
女店员脸一板,严肃摇头:“不行!这是样品!单位有规定,不能售卖!”
她回头看看店內那台录音机,里面黎娜苍凉高亢的歌声兀自在书店迴荡,勾引著更多闻声而来的顾客,却只能让他们望“声”兴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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