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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帆走到他们所在的桌边,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两人听到,“我是这儿的老板,杨帆。看两位面生,第一次来吧?咖啡味道还合您们口味儿吗?”
男人和女人都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男人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的警惕和慌乱,但很快掩饰住,勉强笑了笑:“哦,老板啊,你好你好。咖啡——挺好的。”
女人则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目光又有些飘忽地移向了別处。
杨帆顺势非常自然地看向桌面,目光在两人的咖啡杯上扫过,最后停在女人面前那杯上,微微皱起眉头,笑著说道:“咦?这位女士这杯咖啡————顏色好像有点不太对劲?是不是豆子的问题?
或者奶泡打过头了?要不————”
“我让吧檯给您免费换一杯新的吧?实在不好意思。”
他说著,就作势要去端那杯咖啡。
“不用不用!”
男人反应极快,几乎是抢著开口,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利,他下意识地伸手护住了那杯咖啡,说道:“挺好喝的!真的,不用换啦。顏色——顏色很正常啊!你看错了老板!”
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看向杨帆,眼神里不知为何,却是充满了恳求和阻止的意味,让杨帆有点疑惑。
一直有些走神的女人此刻也转过头,看了看自己的咖啡,又看了看杨帆,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不耐烦:“是啊,老板,挺好的,不用换。你忙你的去吧。”
她的语气又急又快,还有些冲。
杨帆心里那股火“噌”地就上来了!他一片好心,想著顾全双方顏面,委婉提醒,结果这男的不领情还护得紧,这女的更是直接怪他多事?
这算怎么回事?
难道真是自己看错了?
不可能!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身体站直,目光直视著那个男人,声音依旧保持著克制,但声音已经提高了不少:“先生,我非常確定我刚才看到了一些事情。就在这位女士转头看窗外的时候,您非常快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纸包,往她这杯咖啡里放了两粒白色的药丸。”
“动作很快,但我看见了。”
他这话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块巨石!
男人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著,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被揭穿的狼狈,几乎是失声叫道:“你——你胡说什么呢!这怎么可能,你一定看错了,不能因为在你的店里你就可以血口喷人!”
他慌乱地看向旁边的女人,又看看杨帆,有些手足无措。
而那个一直显得精神恍惚的女人,此刻却猛然坐直了身体!
她那双空洞的眼睛瞬间聚焦,爆发出惊人的怒意,死死地瞪著杨帆,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有些刺耳:“你这个人有病吧?!我老公给我咖啡里放什么药?!你哪只眼睛看见了?!我们夫妻俩喝咖啡关你屁事!要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你走开!”
她激动得胸口起伏,指著杨帆的手指都在颤抖,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周围几桌的客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侧目,好奇和探究的目光投射过来。
张志勇和小玲等咖啡厅服务人员发现了不对,也停下了手中的事情,想要过来帮忙处理。
杨帆摆摆手,让他们忙自己的事儿。
他被这女人劈头盖脸一顿骂,气得脸色发青,正准备据理力爭,甚至考虑报警处理。
就在这时,那个脸色惨白的男人突然站了起来!
他一把拉住杨帆的胳膊,力气很大,声音有些急:“老板!老板!误会!都是误会!来来来,你跟我来一下!我——我正好想看看你们这儿还有什么点心!你带我去看看!”
他不由分说,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一头雾水、满心怒火的杨帆拉离了卡座,朝著吧檯后面的厨房方向走去。
杨帆被他拽得跟蹌,本想挣脱,但看到男人那张惨白的、满是恳求和痛苦扭曲的脸,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他强压著火气,跟著男人走到了厨房门口相对僻静的角落。
男人鬆开手,背对著卡座方向,確保他老婆看不到这边,然后双手合十,对著杨帆几乎要作揖,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哭腔,语速飞快:“老板!老板!求求你了!千万別嚷!千万別报警!我——我——唉!”
他重重嘆了口气,眼圈瞬间红了,“那是我老婆!亲老婆!她——她有很严重的精神疾病!抑鬱症伴隨严重的焦虑,还有被害妄想!好多年了!”
男人抹了把脸,声音哽咽:“她不肯吃药!死活不肯!一说吃药就激动,就哭闹,说我们要害她!说药里有毒!”
“医生开的药,我们想尽了办法,磨成粉拌在饭里,溶在水里,她都能尝出来,然后闹得更凶!有一次差点————差点从阳台跳下去!”
他的声音充满了后怕和绝望。
“没办法啊!”
男人痛苦地揪著自己的头髮,“医生说了,药必须按时吃,不能停!停了更危险!我们只能——只能偷偷地放!”
“趁她不注意,把药丸溶化了,或者——就像今天这样,放在咖啡里,饮料里——让她不知不觉喝下去——这样才能维持住,不让她彻底崩溃,也不让她伤害自己!”
他抬起通红的眼睛,看著惊愕的杨帆,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哀求:“老板,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但我求你,千万別拆穿!千万別在她面前提药”这个字!她现在状態刚稳定一点,要是让她知道了,觉得连我都害”她,那——那后果我真的不敢想!”
“求你了!这真不是你想得那回事,就当什么都没看见,行吗?”
真相如同一个闷棍,狠狠敲在杨帆头上!
刚才的怒火骤然被浇灭,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尷尬、愧疚和一丝心酸。
他看著眼前这个形容憔悴,为了妻子心力交瘁的男人,再看看卡座那边那个因为被“污衊”而气鼓鼓、却浑然不知丈夫在背后默默承受一切的女人————
哎!原来如此!
自己差点好心办了天大的坏事!
“我——我————”杨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喉咙发乾,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懊悔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报然说道“对不住!大哥!真对不住!我——我完全不知道是这么回事!我——我太莽撞了!差点坏了你的事!实在对不起!”
“没事没事!不怪你!不怪你!”
男人见杨帆理解,大大鬆了口气,连连摆手,“你也是好心!怪我,动作太不小心了,让你误会了!该我说对不起!”
误会解开,气氛缓和下来。
杨帆心里很不是滋味,想著怎么弥补一下刚才的冒失。
他伸头看看厨房內,赶紧说:“大哥您等等!”
他越过男子,快步走进厨房。
厨房里,余天德师傅刚烤好一炉他特製的燕麦饼乾,香气四溢。
这饼乾用料扎实,少糖少油,加了核桃碎和葡萄乾,特別顶饿,也適合当茶点。
杨帆拿了个乾净的牛皮纸袋,装了满满一大袋,塞到男人手里。
“大哥,这个您拿著!我们师傅自己烤的燕麦饼乾,乾净,味道也不错。刚才真是对不住,嚇著您和大嫂了,一点小意思,算我赔个不是。”
杨帆指指打包袋,诚恳地说。
男人推辞不过,又怕在厨房门口耽搁太久引起妻子怀疑,只好感激地收下:“这——这怎么好意思——太谢谢你了老板!真是——太感谢了!”
男人端著饼乾回到卡座,脸上努力挤出轻鬆的笑容,对还在生闷气的妻子说:“老婆,你看,老板人真好,听说你喜欢吃点心,特意送了这么多他们店里特製的燕麦饼乾!快尝尝!”
他说著话,把饼乾推到女人面前。
女人狐疑地看了看饼乾,又看了看走回吧檯的杨帆,脸上的怒意稍微退去一些,但还是哼了一声,小声嘟囔:“无事献殷勤————”
杨帆回到吧檯自己的座位,心情还是有些复杂。
他端起已经凉了的水杯喝了一大口,试图平復翻腾的思绪。
他看著那对夫妻,男人正小心翼翼地给妻子递饼乾,女人虽然还板著脸,但还是接过去,小口地吃起来。
灯光下,男人看著妻子的侧脸,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担忧和疲惫,却也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温柔。
就在杨帆以为这场风波就这样带著点心酸和温暖落幕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又发生了。
那个刚才还怒气冲冲指责杨帆“多管閒事”的女人,竟然独自起身,朝著吧檯走了过来!
她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愤怒,也没有了之前的恍惚,反而带著一种奇异的、平静的、甚至有点狡黠的笑容。
她走到吧檯前,隔著台面,对愕然的杨帆说:“老板,刚才————谢谢你啊!”
“————!”女人这话彻底把杨帆整不会了,他有些懵:“啊?谢我?刚才您不是————”
女人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看透一切的豁达,也有点无奈:“我知道。我知道他给我下药。”
她朝卡座那边丈夫的背影努了努嘴,还衝望过来的丈夫挥挥手。
杨帆:“!!!”
女人嘆了口气,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我哪有那么傻?咖啡里多一点味道,多了点东西,我还能尝不出来?这么多年了,他那些小花招,我门儿清。”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温柔而复杂,看向丈夫的背影:“我不是不吃药。我是怕————怕他知道我其实知道他在偷偷给我吃药。他这人啊,心思重,又爱钻牛角尖。他总觉得这病拖累了我,觉得我受苦都是因为他没照顾好。”
“要是让他知道,他费尽心机想瞒著我做的事,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他会怎么想?他肯定会更自责,更难过,觉得他连这点事都做不好,连骗我都骗得这么失败————”
女人的声音有些哽咽,她吸了吸鼻子,努力维持著平静的笑容:“所以啊,我就装著不知道。他偷偷放,我就“傻乎乎”地喝下去。”
“他看我乖乖喝了没加料”的饮食,心里就能踏实点,就能少点愧疚。看他能因为我“没发现”而鬆口气的样子,我也就————没那么难受了。”
她看向杨帆,眼神一时变得清澈,笑著说道:“我知道你是好心,怕他害我。这真得谢谢你。不过,我这么一解释你也该理解了,呵呵,我们俩啊,就是这样。”
“他怕我知道吃药的事会崩溃,我怕他知道我知道吃药的事会崩溃————都在那儿瞎琢磨,都在那儿演。”
“其实吧,药该吃还得吃,日子该过还得过。就是不想让对方————太难过。”
说完,她朝杨帆笑了笑,脸上又恢復了之前那种略带恍惚、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太大兴趣的表情,转身慢慢走回了卡座,拿起一块燕麦饼乾,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而她的丈夫,正一脸欣慰地看著她吃饼乾,仿佛这是世界上最大的成就。
杨帆僵在吧檯后,手里还捏著冰冷的杯子,整个人像被点穴了一样。
巨大的荒谬感,以及深深的震撼,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交织在一起,衝击著他的认知。
原来如此!
原来自己从头到尾,彻彻底底就是个多管閒事、还不小心窥破了人家夫妻间心照不宣、用笨拙方式相互守护秘密的局外人!
他看著卡座里那对平凡的中年夫妻。
男人让路过服务员地给女人续上咖啡,女人默默地吃著饼乾,偶尔抬眼看看丈夫,眼神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蕴藏了千言万语。
灯光柔和地洒在他们身上,咖啡厅里华音学生吹奏的洞簫声低回婉转。
这世间的情感,有时就是这样笨拙、隱忍、甚至带著点病態的相互欺骗,却又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温暖得让人眼眶发酸。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地、艰难地爱著对方,守护著对方心里那点摇摇欲坠的安稳。
杨帆默默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摊开《渴望》剧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吧檯上,他那杯温水早已冰凉。
录音棚里一天的紧张刺激,食堂里与冯小岗的谈笑风生,仿佛都被刚才那短短十几分钟里发生的、充满戏剧性反转又饱含人间烟火温情的一幕冲淡了。
他脑海中反覆迴响著那女人的话:“————都在那儿瞎琢磨,都在那儿演————
就是不想让对方————太难过。”
刚刚咖啡厅的这一个意外事件,比他写的任何剧本都更真实,也更耐人寻味。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咖啡厅里人声轻柔,而那对夫妻的故事,如同一杯余味复杂悠长的咖啡,悄然沉淀在杨帆的心底。
他拿起笔,在剧本的空白处,无意识地写下了几个字:爱是笨拙的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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