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听不见的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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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紧闭,城墙上的岗哨撤了一半,探照灯也不开了。最邪乎的是,俺看见一队鬼子兵出城,也没带重武器,就背著个行军囊,顺著公路往西边去了。”
“往西?”陈墨盯著地图,“那是去深县的方向,多少人?”
“大概两个中队,三百多號人。”马驰补充道。
“而且纪律极严,没人说话,在经过赵各庄那个被我们抢过的据点时,连停都没停,直接绕过去了。”
“这不合常理。”
张金凤在一旁插嘴,他玩著手里的白朗寧。
“以前咱们要是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鬼子早就嗷嗷叫著扑上来了。这回咱们抢了粮,他们反而把兵往外调?”
“还有別的吗?”陈墨问。
“有。”马驰犹豫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这事儿有点玄乎,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昨天半夜,我和根生趴在封锁沟边上,感觉地在抖。”马驰把手放在桌面上,“不是那种炮击的震动,是那种……很深、很闷的抖。持续了得有半个钟头。”
“俺听著像火车。”刘根生插嘴道。
陈墨猛地抬起头,和王成对视了一眼。
作为一个物理学出身的人,陈墨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普通列车传不了这么远。
只有那种掛载了极重物资、或者装甲极厚的重型列车,在深夜冻土极其坚硬的传导下,才能把这种低频震动传导到几十公里外。
装甲列车。
而且不止一列。
“那是铁滚。”陈墨突然吐出这两个字,虽然他不知道日军行动的代號,但他猜到了战术的本质。
“什么滚?”张金凤没听懂。
“他们在滚铁板。”
陈墨拿起铅笔,在地图的平汉路西侧和津浦路东侧画了两条粗线,又在中间的石德路南侧画了一条线。
“这是一个巨大的口袋,他们把周边的散兵游勇都撤走了,是为了把路腾出来。那些装甲列车在运输重兵集团。他们根本没把我们当回事。”
陈墨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中央的白家坡和深泽一带。
“嘶——”说著,陈墨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来看,他们的目標可能是冀中军区的主力机关。我们抢的那两吨粮食,在高桥由美子眼里,可能就是个笑话。她是在用我们当诱饵,把我们晾在这儿,让军区以为三官庙很安全,甚至可能会派人来联络我们。”
王成政委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三官庙就成了一个巨大的陷阱。
一旦军区主力为了接应这边的流民或者物资而向东运动,正好会撞进日军早就张开的网兜里。
“必须马上匯报!”王成政委猛地站起来,“赵小曼!发报!给军区司令部发急电!”
“不能用明码!”陈墨按住王成政委的手。
“现在无线电静默,一旦我们大功率发报,立刻就会暴露军区的位置,正好给了鬼子轰炸的坐標。”
“那怎么办?派人送信?”王成政委急道。
“这里离军区驻地有一百多里,中间隔著三道封锁线,两条河,还有鬼子的骑兵。靠两条腿跑,黄花菜都凉了!”
陈墨看著地图,脑海中飞速计算著。
这是一道该死的应用题:距离、速度、封锁密度、生存概率。
“派人送。”陈墨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但不能只派一路。马驰。”
“到!”
“把你的侦察连拆散。分成三组,一组走安平,一组走深县,一组走滹沱河故道。每组带上同样的信。告诉军区首长:鬼子主力可能西进,目標是总指挥部,三官庙安全是假象,切勿靠近!切勿东进!”
“是!”马驰没有任何犹豫,“保证完成任务!”
“等等。”
陈墨叫住了正要转身的马驰。
他走到角落里,翻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几双刚用轮胎皮和破棉絮缝製的“雪地鞋”。
“穿上这个,还有,每人带上一袋掺了盐的炒麵。別吃那个麵糊了,那玩意儿不顶饿。”
马驰看著陈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放心吧先生,这帮傢伙是属兔子的,鬼子撵不上。”
看著马驰消失在地道口的背影,陈墨的心里並没有轻鬆多少。
他知道,这是一场与死神的赛跑。
“政委。”陈墨转过身。
“怎么了?”
“我们也得动了。”陈墨指著地图上的几个据点。
“既然鬼子把兵力撤空了去打主力,那我们就得在他们的后院放火。火烧得越大,主力的压力就越小。”
王成政委看著陈墨,从这个年轻人的眼里,他看到一种决绝。
这不再是为了生存的“借粮”,这是为了大局的“自杀式袭击”。
“好。”王成政委把帽子往桌上一摔,“那咱们就闹他个天翻地覆!不过……在此之前,必须先要弄清日军真实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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