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白色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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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官庙地道。
这里的空气变浑浊了,但这浑浊中第一次不再是令人作呕的汗臭和排泄物味道,而是一种让所有人都捨不得大口呼吸的香气。
那是麦子的味道。
抢回来的两吨白面,大部分还没来得及过筛,就被堆放在“生活层”最乾燥的一个岔洞里。
为了防潮,底下铺了三层油布,那是之前从日军大衣上拆下来的內衬。
炊事班长李富贵,一个五十多岁、缺了半颗门牙的老伙夫,此刻正像守护金鑾殿的御林军一样,手里提著那把磨得鋥亮的铁勺,死死地守在麵粉堆前。
“都给老子往后稍!谁敢伸手摸,老子剁了他的爪子!”
李富贵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全是血丝,嗓门虽然哑,但透著股狠劲。
在他面前,几十个河南流民正眼巴巴地盯著那些麻袋。
有几个孩子嘴角流著哈喇子,想往前凑,被自家大人死命拽住。
那种眼神像是要把麻袋烧出个窟窿。
陈墨从黑暗的巷道里走过来,身上的棉袄还带著外面的寒气。
“老李,別吼了。”陈墨摆了摆手,“开始吧。”
李富贵这才鬆了口气,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先生,这帮人饿疯了,我怕他们生吃……生吃要胀死人的。”
“那还是按计划来。”陈墨的声音很低,透著疲惫,“第一顿,还是流食。”
地道里的“工业化”进食程序启动了。
並没有想像中的白面馒头或者是大饼。陈墨下令禁止任何形式的乾粮製作。
在一口临时架起的大铁锅前,苏青把那个提炼盐的烧杯换成了量筒。
她精確地计算著水和面的比例。
麵粉被搅成了均匀的糊状,也就是北方人常说的“疙瘩汤”,但比那要稀得多。
那半扇抢回来的猪肉,连皮带骨头被剁成了碎末,掺杂在大量的干野菜和磨碎的红薯藤里,最后才把这些珍贵的肉糜倒进锅里。
咕嘟,咕嘟。
锅盖掀开的瞬间,白色的蒸汽在地道顶部凝结成水珠,滴落下来。
排队打饭的队伍蜿蜒了几百米,一直排到了三號洞口。
没有爭抢,也没有喧譁。
张金凤带著独立营的战士,荷枪实弹地站在两侧维持秩序。
枪栓虽然没拉开,但那股肃杀的气气足以镇住场面。
二妮端著一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小心翼翼地走到锅边。
李富贵手里的勺子很稳,甚至带著一种仪式感。
他在锅底搅了搅,確保舀上来的一勺里有那一丁点珍贵的肉末,然后稳稳地倒进二妮的碗里。
“趁热。”李富贵说。
二妮看著碗里。
那汤是浑黄色的,上面漂著几点少得可怜的油花,还有指甲盖大小的麵疙瘩。
但这对於此刻的她来说,这就是玉液琼浆。
她没捨得喝,而是端著碗,贴著墙根,小步挪回到那个属於她们这群妇女的角落。
角落里,那个之前一直哭泣的妇人正抱著孩子发呆。
孩子醒了,但虚弱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婶子,给娃。”二妮把碗递过去。
妇人颤抖著接过碗,用手指蘸了一点汤汁,抹在孩子乾裂的嘴唇上。
孩子的舌头本能地舔了一下,隨后,那双无神的眼睛里突然有了一丝光亮,嘴巴急切地张开,发出了“啊……啊……”的乞食声。
周围是一片吞咽声。
那是几千个喉咙同时蠕动发出的声音,像是一群蚕在啃食桑叶。
没有人说话,只有勺子刮过碗底的刺啦声,和喝完后满足的嘆息声。
陈墨坐在指挥部的土台子上,手里也端著一碗麵糊。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在嘴里含一会儿才咽下去。
胃部因为长期飢饿而萎缩,突如其来的碳水化合物,让胃壁產生了一种轻微的痉挛感。
“老陈,情况有点不对。”
王成政委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刚刚匯总上来的岗哨报告。
他没有吃饭,眉头依然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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