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摩擦係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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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辆卡车侧翻著滚下了三米高的路基,重重地砸在乾涸的河床上。
车厢板碎裂,白花花的麵粉袋子像內臟一样喷涌而出,洒落在黑色的冻土上。
紧接著是第二辆、第三辆……
这就是陈墨所说的“多米诺骨牌”。
前车突然横亘在路中间,后车的司机在强光和惊恐的双重刺激下,也纷纷急剎车、打方向。
在那条精心设计的倾斜冰道上,这就像是一场早已编排好的碰碰车表演。
五辆卡车,有三辆翻下了河沟,一辆撞在路边的杨树上,车头瘪进去一大块。
只有最后一辆勉强停在了路边,但半个轮子也悬空了。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只有刺耳的喇叭声在夜空中长鸣,还有发动机空转的咆哮声。
“打!”
王成政委一声怒吼,手里的驳壳枪率先响了。
並没有万枪齐发的壮观场面,因为子弹太金贵。
2號高地上,耿三顺那挺用尿液冷却的九二式重机枪发出了沉闷的吼叫。
“通通通通——”
但他打的不是驾驶室,而是那些试图从车里爬出来、或者是依託车轮反击的鬼子兵。
“別打车斗!別打粮食!”耿三顺一边扣著扳机,一边红著眼睛大吼,“谁他娘的把麵粉袋子打漏了,老子毙了他!”
对於这群饿疯了的人来说,粮食比鬼子的命值钱。
而在河沟里,真正的“主力”出动了。
齐德旺把手里的菸袋锅子往腰里一別,抄起一根硬木扁担,第一个冲了出去。
“抢粮啊!!”
在他身后,三百多个衣衫襤褸的汉子,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饿鬼,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吶喊。
他们没有枪,手里拿的是锄头、镰刀、甚至只有一根木棍。
翻倒的卡车驾驶室里,佐藤满脸是血,刚刚踹开车门想要爬出来,迎面就看到了一张张被烟火燻黑、瘦骨嶙峋的脸。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
“八嘎……”佐藤刚举起腰间的手枪。
“砰!”
一记闷棍砸在他的手腕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紧接著,无数只手伸了过来,不是抓他,而是把他像个垃圾一样从驾驶室里拽出来,扔到一边。
隨后,那些手疯狂地伸向了散落在地上的麵粉袋。
“快!高老叔!把绳子扔过来!”
“这袋破了!拿那个没破的!”
“猪肉!这儿有半扇猪肉!”
一个年轻的流民抱著那半扇冻得硬邦邦的猪肉,眼泪哗哗地流,他顾不得还在交火,张嘴就在生肉上咬了一口。
“他娘的!別吃!快运走!”齐德旺一脚踢在他屁股上,“鬼子的增援马上就到!想吃饱饭就给俺把东西拉回地道去!”
这是一场极其混乱、却又极其高效的“搬运战”。
机枪连在上面压制那几个倖存的鬼子兵,流民运输队在下面像蚂蚁搬家一样,疯狂地分解著这几辆卡车的尸体。
没有人在意佐藤的死活,他被扔在雪地里,看著这群“蝗虫”一般的人群,在极度的寒冷和恐惧中慢慢停止了呼吸。
陈墨站在高处,冷静地观察著这一切。
他没有开枪,而是在计时。
“五分钟。”陈墨低声说道。
按照日军的反应速度,饶阳县城的快速反应部队会在二十分钟內赶到。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发信號。”陈墨对身边的司號员说,“让大家撤。哪怕还有一粒米没捡完,也得撤。”
“可是……还有两车没动呢……”
司號员看著下面眼馋。
“贪多嚼不烂。”陈墨的眼神冷酷如铁,“这时候贪心,会把命搭进去。吹號!”
“嘀嘀嗒——”
悽厉的军號声在夜空中响起。
那是撤退的信號。
河沟里,正扛著麵粉袋子的高满仓听到號声,愣了一下。
他看著脚边还散落的一箱罐头,那是肉罐头啊!
“走!別看了!”齐德旺拽著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拖走,“陈先生说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走!”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来,又像潮水一样退去。
只留下几辆残破的卡车残骸,和满地的狼藉。
当十分钟后,饶阳方向的日军装甲车气急败坏地赶到时,现场除了一地碎玻璃和几具日军尸体,连个麵粉渣子都没剩下。
雪开始下了。
大雪很快就会覆盖这一夜的疯狂,也会覆盖那条杀人的冰路。
而在几公里外的三官庙地道深处,今晚,终於能闻到久违的麦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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