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棋盘外的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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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北,老河口。
这里是第五战区长官司令部所在地。
虽是南方,但1942年的冬天冷得邪性。
汉水边上的风夹著湿气,像无数根细针往骨头缝里钻,比北方的乾冷还要难熬几分。
屋內烧著两盆上好的银炭,偶尔爆出噼啪的轻响。
李宗仁穿著一身將官呢大衣,手里捧著一杯热茶,站在巨大的军事地图前。
他的眉头锁得很紧,像是个解不开的死结。
作为第五战区的最高长官,他此刻焦虑的並不是面前的日军第11军,而是身后正在发生的、比战爭更可怕的事情。
“德公。”
参谋长徐祖貽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寒风。
他手里拿著一叠厚厚的报告,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阴沉。
“河南那边的消息?”
李宗仁没有回头,盯著地图上“河南”那一块刺眼的空白。
“是。”
徐祖貽嘆了口气,將报告放在桌上。
“汤恩伯部发来的急电。说陇海路沿线全是逃荒的难民,已经把铁路和公路彻底堵死了。军车根本动不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是日军稍微有点动作……”
“汤恩伯……”
李宗仁冷笑了一声,转过身来,那张两广人特有的方正脸庞上满是讥讽。
“他那是怕难民堵路吗?他是怕难民吃光了他的军粮!这小子,在河南搞得天怒人怨,【水旱蝗汤】,他汤恩伯排在最后,却是最狠的一灾!”
徐祖貽不敢接这个话茬,只能低声道:“现在的统计数字……大概有三百万人在逃荒。往陕西跑的,往咱们湖北跑的,漫山遍野。德公,老河口外面的难民营也快撑不住了。每天早上都要抬出去几百具饿殍。”
李宗仁的手抖了一下,茶杯里的水晃了出来,烫到了手背,但他没觉得疼。
三百万。
这是一个冰冷的数字,也是三百万张张著嘴等待填食的黑洞。
“蒋委员长那边怎么说?”李宗仁问。
“重庆方面……”徐祖貽顿了顿。
“还在封锁消息。说是为了国际观瞻,不能让盟军看了笑话。救灾粮款倒是拨了一些,但层层盘剥下来,到了难民嘴里,恐怕连颗沙子都不剩。”
李宗仁猛地將茶杯顿在桌上:“娘希匹!这仗还怎么打?前面是狼,后面是鬼,中间是一群被饿疯了的百姓!”
他在屋里焦躁地踱了几步,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还有別的消息吗?”李宗仁强压下火气,问道。
徐祖貽犹豫了一下,从文件堆底下抽出一份不起眼的电文:“还有一份是我们安插在华北方面军內部的『钉子』传回来的。关於冀中。”
“冀中?”李宗仁停下脚步。
“那边早就被打成一锅烂粥了吧?五一扫荡之后,听说八路军的主力都撤到太行山去了,还能有什么动静?”
“不,德公,您看看这个。”徐祖貽將电文递过去。
李宗仁接过电文,扫了两眼,瞳孔微微收缩。
电文很短,內容却很惊悚:
“日军华北特务机关针对冀中核心区实施冻土计划,製造无人区,驱赶河南流民北上,意图以饥荒瓦解三官庙之抵抗力量。然,据侦知,三官庙匪首全数接纳流民,甚至在冻土下开凿城市,並在龙首原重创日军,抢夺大批过冬物资。”
“三官庙……”
李宗仁咀嚼著这个地名,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全数接纳流民?在那个鸟不拉屎、鬼子刺刀尖底下的平原上?”
“是。”徐祖貽感嘆道,“这一手,看著是慈悲,实则是步险棋。我们这边为了保存实力,都在把难民往外推,他们倒好,往怀里揽。高桥由美子这一招驱虎吞狼,本来是想撑死他们,没想到……”
“没想到他们牙口这么好,把骨头都吞了。”李宗仁接过了话头。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
窗外,寒风呼啸,隱约能听到远处难民营里传来的哭喊声。
“三官庙的指挥官是谁?”李宗仁突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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