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染血的棉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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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风是硬的。
三官庙村后的封冻河岔边,几十个妇女正围著几口凿开的冰窟窿洗衣服。
没有人说话,只有棒槌砸在湿透衣物上的沉闷声响。
“砰、砰、砰”
这声音在旷野里传出老远,听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下撞击冻土深处的心跳。
陈墨站在河岸的柳树桩旁,衣领竖起,遮住了下巴。
他没戴手套,双手插在袖筒里,目光落在那几口冰窟窿上。
河水是黑的,但从衣服上洗下来的水,是红的。
那是从战场上扒下来的日军棉大衣,几十件大衣。
每一件都裹过日军的尸体,每一件上面都带著血窟窿。
为了把这些血污洗净,村里的妇女们用草木灰水泡了一宿,现在又在冰水里漂洗。
暗红色的冰渣子顺著河水漫延,很快又被严寒重新冻住,像是在河面上结了一层淡红色的痂。
“先生,天太冷了,回地道吧。”
二妮扛著一根用来晾衣服的木桿走过来,脸上冻出了两团紫红的高原红。
她身上那件的旧棉袄有些不合身,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一双满是冻疮的大手。
“不急。”陈墨把手从袖筒里抽出来,指了指河边的那些大衣,“洗乾净了吗?”
“血渍倒是洗淡了,就是那股子死人味儿不好去。”
二妮吸了吸鼻涕,大大咧咧地说。
“七婶子说,回头用松树枝熏一熏,再太阳底下暴晒两天,就能穿。也就是有个枪眼儿,缝个补丁的事,比没穿的强。”
陈墨沉默地点头。
比没穿的强。
这就是龙首原一战的全部意义。
几十条人命换回来的,除了仓库里抢回来的那批棉衣,就是这几十多件带著死人味和血腥气的棉衣,以及那一批能救命的药品。
这就是1942年的算术题。
残酷,但必须得算,而且得算得斤斤计较。
远处,几个只有七八岁的孩子正在帮忙拧乾衣服。
那棉大衣吸了水,死沉死沉的,两个孩子合力才拧得动一件。
水顺著他们的小手流下来,还没落地就几乎要结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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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墨觉得鼻子有些发热,抬手蹭了一下,手背上是一抹殷红。
又是鼻血。
自从那晚看见“疯狂星期四”的传单和那个荒诞的现代幻象后,这种排斥反应越来越频繁。
那个来自2025年的世界像是一个巨大的磁场,正在拉扯著他这个不属於这个维度的灵魂。
心臟偶尔会莫名其妙地抽痛,像是有只手在里面狠狠攥了一把。
他不动声色地將手背在棉衣上蹭乾净,没让二妮看见。
“告诉大家,洗完这批赶紧回地道。”
陈墨的声音有些沙哑。
“地面上的鬼子居然消停了,但天上的侦察机这两天来得勤,河面上目標大,別贪这点光亮。”
“晓得了。”二妮应了一声,转身吆喝起来,“快著点!先生发话了,別磨蹭!”
陈墨转身向村內的废墟走去。
脚下的土地硬得像铁板。
高桥由美子的“冻土计划”並不仅仅是一个代號,它是这片土地真实的物理状態。
冻土层已经深达一米,日军不需要挖掘,只需要在这个季节封锁住地面,地道里的氧气、热量、食物就会像沙漏一样一点点流光。
刚走到村口,王成政委裹著一件旧羊皮袄迎面走来。
他的脸色不太好,手里捏著一张刚译出来的电文。
“情况不对。”
王成政委没废话,把电文递给陈墨。
“保定那边的內线传回来的。高桥由美子从饶阳回了保定司令部后,並没有任何调动兵力的跡象。原本驻扎在周边的两个混成旅团,非但没有报復性扫荡,反而后撤了三十里。”
陈墨接过电文,扫了一眼。
这一眼看得极快,但他的眉头瞬间锁紧了。
“后撤?”陈墨低声重复。
按理说,龙首原吃了那么大的亏,依照日军的性子,尤其是高桥由美子那种偏执狂,接下来的应该是铺天盖地的报復性扫荡。
炮火覆盖、骑兵突袭、甚至是毒气弹,都在陈墨的预案里。
炮火覆盖是有了,但高桥由美子后撤了,並没有接下来的动作。
“这不是认输。”
陈墨將电文折起来,塞进怀里,眼神冷得像周围的冰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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