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灰烬里的白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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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號暗堡里的惨叫声终於停歇了。
那种声音消失得很突兀,像是被人用粗麻绳猛地勒断了脖子。
剩下的只有火焰吞噬油脂时发出的“滋滋”声,还有混凝土被高温炙烤炸裂时的崩响。
热浪从那个被烧得焦黑的射击孔里涌出来,在寒冷的空气中扭曲、上升,將周围尚未散尽的白雾搅得更加浑浊。
陈墨靠在暗堡外侧的水泥墙根下,大口喘息。
肺叶里像是塞进了一把锈钝的钢挫,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和焦糊味,颳得气管生疼。
他摘下手套,手背上全是黑色的油污和已经凝固的血痂。
手指因为长时间握持武器,而僵硬成一种怪异的爪形,关节处泛著青白。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
那里躺著一具日军机枪手的尸体。
尸体蜷缩著,双手死死捂著喉咙,没有明显的伤口,只有嘴角溢出的粉红色泡沫,那是肺部被衝击波震碎的证明。
“换弹匣。”
陈墨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短暂而诡异的死寂。
身侧的阴影里,林晚没有说话。
她正跪姿举枪,莫辛纳甘的枪口微微上扬,指向烟雾深处那片未知的黑暗。
她的动作很慢,也很稳。
左手托著护木,右手从弹药袋里摸出一排桥夹。
金属与金属的碰撞声被她压到了最低,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噠”入膛声。
林晚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黑灰和汗水在她的脸颊上冲刷出几道蜿蜒的沟壑。
那双眼睛透过瞄准镜的镜片,瞳孔微微放大,极力在这一片混沌的光影中捕捉著任何不属於这里的律动。
“风停了。”林晚轻声说道。
陈墨抬起头,原本一直呼啸著的西北风,在这个节骨眼上,像是被人掐住了咽喉,突然变得微弱起来。
那团掩护了他们突进的“焦糖色白雾”,失去了风的推力,开始在低洼处淤积、沉降。
视野逐渐变得清晰,但这並不是好消息。
清晰,意味著暴露。
远处的探照灯光柱,原本只是在雾气表面晕开一片惨白的光斑,此刻却像是一把把锋利的手术刀,切开了稀薄的烟靄,直直地刺向这片刚刚经歷了杀戮的阵地。
光柱扫过满地的弹坑、断裂的铁丝网,还有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
最后,光柱停在了一百米开外的一道土坡上。
那里没有尸体。
只有一排整齐反射著幽冷光泽的钢盔。
“是宪兵队。”
陈墨眯起眼睛,瞳孔在强光的刺激下剧烈收缩。
他看清了。
那些日本兵並没有急著衝锋。
穿著厚重的羊毛军大衣,领章上那一抹鲜艷的红色在探照灯下格外刺眼。
他们趴在预设的第二道防线后面,手里端的不是笨重的三八大盖,而是短小精悍的百式衝锋鎗,还有用来近战的霰弹枪。
这样不像是在打仗,倒像是在等待猎物自己撞上枪口的屠夫。
那种令人窒息的纪律性,比疯狂的万岁衝锋更让人心寒。
“他们在等烟散。”
陈墨將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水泥墙上,感受著墙体传来尚未散去的余温。
“高桥由美子把她的预备队压上来了。这道防线后面,肯定还有东西。”
林晚微微调整了一下枪口的角度。
她的瞄准镜里,出现了一个戴著白手套的日军军官。
那人正举著望远镜,嘴唇並没有动,只是冷冷地注视著这边的动静。
“要打吗?”林晚的手指搭上了扳机。
“別动。”陈墨按住了她的肩膀。
“那是诱饵,如果你开了枪,迫击炮弹会在两秒钟內覆盖这里。”
他太了解这种战术了。
用高价值目標引诱对方的神枪手暴露位置,然后用绝对优势的火力进行覆盖摧毁。
这是特种作战的常规套路,也是高桥由美子惯用的伎俩。
陈墨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马驰和剩下的几十个突击队员。
刚才那一场短促的突袭,虽然拿下了第一道防线,但代价也是惨重的。
七八个战士倒在了衝锋的路上,还有几个伤员正捂著伤口,咬著木棍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鲜血渗进冻土里,很快就变成了一滩黑紫色的冰渣。
大家的体力都已经到了极限。
那种肾上腺素褪去后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每一个人。
“教员,怎么办?”
马驰喘著粗气爬了过来,手里提著那个只剩下半罐气的火焰喷射器。
他的眉毛被燎掉了一半,看起来有些滑稽,但眼神却透著股子绝望的狠劲。
“前面的路被堵死了,两边的机枪堡虽然哑了,但中间这条通道,就是个火坑。”
陈墨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怀表,借著远处扫来的探照灯光,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两点四十。
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如果不在这三个小时內突破防线,等到天光大亮,他们这几十號人,就会变成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被日军一点一点地玩死。
“不能停。”
陈墨收起怀表,声音沙哑。
“停下来就是死,现在我们的任务不是占领这里,是搅乱这里,是把高桥的注意力全部吸过来,然后先撤离,再做打算。”
他指了指右侧方一片看似平坦的开阔地。
那里没有铁丝网,没有碉堡,只有一片被白雪覆盖的荒原。
在探照灯的死角里,显得格外静謐。
“往哪边走?”马驰愣了一下,“那边是雷区啊!地图上標著的。”
“我知道。”
陈墨的眼神变得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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