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人生自古谁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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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平秀一衝出司令部大门,看著眼前的景象,目眥欲裂,拔出指挥刀声嘶力竭地吼道。
如果不杀光他们,这帮疯子会把维持秩序的宪兵队给生吞活剥了!
“噠噠噠噠噠——!!!”
架在四周的九二式重机枪,终於响了。
粗大的火舌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网,覆盖了整个广场。
子弹撕碎肉体的声音,骨头断裂的声音,惨叫声,怒吼声,混杂在一起,变成了一曲地狱的交响乐。
老赵死了。
他的脑袋被一颗机枪子弹掀飞了半边,但他的牙齿依然死死地嵌在那个曹长的喉咙里。
那个曹长也死了,瞪著眼睛,一脸的恐惧。
吴书理也倒下了。
胸口多了三个血洞。
他躺在地上,眼镜掉在了一边,被无数只脚踩得粉碎。
他看著那蓝得发假的天空,嘴角竟然露出了一丝笑意。
那是解脱的笑,也是胜利的笑。
筹码没了。
这笔买卖,做不成了。
陈教员粮食保住了。
根据地保住了。
“都死绝了吗……”
他喃喃自语,眼里的光慢慢地散了。
枪声持续了整整五分钟。
当最后一具还在抽搐的身体不再动弹的时候,广场上重新恢復了死寂。
只不过这一次,死寂中带著浓烈的、化不开的血腥气。
一百五十二具尸体,铺满了这片黄土地。
血流成河,真的流成了河。
暗红色的血液顺著地面的沟壑,流进了下水道,流进了饶阳县城的每一条血管。
高桥由美子依然站在窗前。
她手里的酒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在了地上。
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洇开了一大片酒渍。
高桥由美子脸色苍白得像纸,那双总是透著冷酷算计的眼睛里,出现茫然的情绪。
她算准了陈墨的仁慈,算准了八路军的纪律,也算准了人性的贪生。
但她唯独没有想到这片土地上的人,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寧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烈性。
这群人,寧愿把自己摔得粉碎,也不愿做她手里的棋子。
“这就是……中国吗?”
她轻声问道,声音有些发颤。
没有人回答她。
松平秀一站在楼下,看著满地的尸体,突然觉得,这场战爭,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註定无法取胜的深渊。
……
城外,老龙口。
陈墨带著运粮队,停在了距离预定地点五里地的青纱帐里。
他听到了枪声。
那是从饶阳县城方向传来的,密集的、持续不断的枪声。
不是零星的冷枪,那是屠杀的声音。
陈墨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险些从车辕上栽下去。
“先生!”
林晚一把扶住他。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冰。
陈墨没有说话。
他慢慢地直起腰,看向饶阳的方向。
隔著这么远,他当然看不见城里的惨状。
但他能感觉到。
那种心被掏空了的感觉,那种痛到极致反而麻木的感觉。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些人没有等他。
他们用自己的命,替他做了选择。
“粮食……不用送了。”
陈墨的声音很哑,像是两块生了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们都走了。”
二妮正在给驴餵草料,听到这话,手里的草料掉了一地。
“啥?走了?去哪儿咧?”
二妮愣愣地问。
陈墨转过身,背对著眾人。
他不想让人看见他的脸。
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砸在乾燥的黄土上,瞬间被吸乾,只留下一个小小的、深色的印记。
这就是战爭。
它吃人。
连骨头渣子都不吐。
“回吧。”
陈墨挥了挥手,那动作沉重得像是掛了千斤的铁锁。
“把粮食运回去,一粒也別糟践。”
“那是那几百多个同志们,用命给咱们换回来的。”
队伍调转了方向。
车轮碾过土地,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像是在哭。
林晚走在陈墨身边,紧紧地抓著他的衣角。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身上那种原本温润的东西,正在一点点地碎裂,剥落。
变成一种更硬、更冷、更锋利的东西。
那是铁。
是血。
是这片土地上,再也洗不掉的顏色。
风起了。
吹过青纱帐,发出呜呜的声响。
像是在为那些逝去的英魂,唱著最后的輓歌。
“魂兮归来……”
“魂兮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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