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磨盘下的麦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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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这颗巨大燃烧著的恆星,全然不顾这片平原上正在发生的悲剧。
每天依旧按照它那亘古不变的轨道,將金色的光辉洒向大地。
它照亮了那些被露水打湿的枯草,照亮了那些被炮火燻黑的残垣断壁,也照亮了饶阳县城那个充满了血腥味的广场。
对於大自然来说,无论是生机勃勃的春天,还是尸横遍野的战场,都不过是时间长河中微不足道的一瞬。
然而,对於身处其中的人们来说。
这一天,这一刻,却比永恆还要漫长。
这就是战爭最残酷的方面。
它对於参与者来说是全部的世界,而对於世界来说,什么也不是。
今天饶阳县城的广场上,空气中依旧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尘土味,和那种陈旧的死亡气息。
那五名新的牺牲者,已经被推到了预定的位置。
他们並没有表现出那种戏剧性的激昂,也没有痛哭流涕。
在经歷了长时间的飢饿、乾渴和恐惧之后,人的精神会进入一种奇异的麻木状態。
这种麻木並不是怯懦,而是一种生命在本能地保护自己,以免被过度的痛苦所摧毁。
其中一个俘虏,是个很年轻的农家子弟。
甚至还在用一种好奇的眼神,打量著那个站在他对面,正举著步枪的日本士兵。
他看到那个日本士兵的嘴角有一颗黑痣。
看到对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並非仇恨,而是想要儘快结束这项令人厌恶的工作的焦躁。
“预备——”
松平秀一的声音在广场上迴荡。
他的声音很稳定,但这稳定中缺乏一种作为人的温度。
就像是一台精密机器上的齿轮,只是在毫无感情地执行著,那个名为“高桥由美子”的大脑所发出的指令。
而就在这时,那个年轻的俘虏突然动了动嘴唇。
他並没有喊口號,只是低声嘟囔了一句:“娘,俺想吃饼。”
这声音太轻了,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
除了他自己,没有人听见。
“放!”
排枪响了。
那种声音並不像文学、影视作品里描述的那样震耳欲聋。
它在空旷的广场上,更像是一把乾枯的树枝被同时折断的脆响。
然后,五具躯体同时倒了下去。
他们倒下的姿势各不相同,有的蜷缩著,有的舒展著。
但在死亡面前,这些姿势都失去了意义。
他们不再是父亲、儿子、丈夫。
而是变成了这一天早晨的统计数字,变成了高桥由美子那个宏大计划中,被消耗掉的五个筹码。
高桥由美子依旧站在那扇窗后。
看著这一切,脸上带著一种哲学家般的沉思。
她並不以杀戮为乐。
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在她看来,这只是一种必要的手段,一种为了达成某种崇高的秩序,而必须付出的代价。
高桥由美子相信意志的力量,相信只要施加足够的压力,任何坚硬的东西都会破碎。
无论是石头,还是人心。
“还是没有动静吗?”她问。
“没有,阁下。”副官回答道,“城外安静得像是一座坟墓。”
高桥由美子轻轻地皱了皱眉。
这种安静让她感到不安。
这不仅仅是因为陈墨没有出现,更是因为这种安静中包含著,一种她无法理解的力量。
那是一种像大地一样深沉、像河流一样绵延的力量。
它默默地承受著一切,却又在承受中积蓄著某种毁灭性的爆发。
她以为她在与一个人对弈。
但此刻,她隱约感觉到,似乎是在与这片土地上的某种不可名状的意志对抗。
……
三官庙,地道深处。
陈墨坐在一张粗糙的木桌前,手里捏著一支铅笔,但他並没有在纸上写下任何东西。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仿佛穿透了眼前昏暗的油灯,看到了某种更为深远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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