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带著酒味的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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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末的冀中平原,夜风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那是成熟庄稼的甜腥味和烂泥沟里腐败气息的味道。
高粱和玉米已经长到了顶,叶片在夜色中互相摩擦,发出类似潮水般的哗哗声。
这声音对於在旷野中行军的人来说,是最好的掩护。
陈墨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脚下的路並不好走。
大泽之所以叫大泽,就是因为这里沟壑纵横,水洼遍布。深一脚浅一脚地踩下去,泥浆能没过脚踝。
但身后的队伍却走得很轻快。
马驰和战士们肩膀上扛著的,不是沉重的负担,而是沉甸甸的希望。
那五十支经过红酒洗礼的三八式步枪,虽然此刻被重新裹上了油布,但那种压在肩头的金属分量,让每一个人的腰杆子都挺得笔直。
张金凤跟在后面,气喘吁吁。
这老小子虽然也是土匪出身,但养尊处优了这么些年,这几十里的夜路走下来,早就累得双腿打摆子。
可张金凤一声没吭,死死咬著牙。
天快亮的时候,三官庙那个標誌性的土岗子终於出现在了视线里。
没有口令。
没有喝问。
只是一声清脆的、模仿蟈蟈叫的暗號。
土岗子下方的隱蔽洞口,悄无声息地滑开了。
……
地道大厅里。
那盏熟悉的马灯依然亮著。
王成政委並没有睡。
他就坐在那张磨盘旁边,手里拿著一根树枝,在地上画著什么。
旁边,方文同、林晚、白琳、沈清芷,甚至还有那个一直忙著照顾伤员的二妮,都在。
当陈墨带著一身的露水和泥土,钻进地道的那一刻。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了,这个消失七天多的男人身上。
陈墨瘦了。
脸颊凹陷,眼窝深黑,那件原本就不合身的短打衣裳更是成了布条,掛在身上。
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根钉进了土里的桩子,稳得让人心安。
“回来了。”
王成站起身,声音有些发颤。
快步走上前,重重地握住了陈墨的手。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没有过多的寒暄,也没有激动的拥抱。
在这战火纷飞的年代,活著回来,就是最大的胜利。
“东西带回来了。”
陈墨侧过身,指了指身后。
马驰和战士们將那一个个散发著浓郁酒香和枪油味的包裹,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磨盘上。
油布被一层层揭开。
崭新的烤蓝,在昏黄的灯光下,流淌著一种近乎妖艷的光泽。
那股子波尔多红酒的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地道,混杂著原本的土腥味和汗味,形成了一种奇异的、令人迷醉的味道。
“好枪!”
方文同忍不住讚嘆了一声。
他拿起一支步枪,熟练地拉动枪栓,听著那声清脆的金属撞击音,眼神里满是喜爱。
“这可是大阪兵工厂的正品,比咱们手里那些老套筒强太多了。”
“这枪管子里……咋有股酒味儿?”二妮凑过来,抽了抽鼻子,一脸的好奇,“这枪也喝酒?”
“那是洋酒,给枪洗澡用的。”马驰咧嘴一笑,“这可是陈教员发明的醉枪,打起鬼子来,准得那是带劲儿。”
眾人都笑了。
原本凝重的气氛,因为这批武器的到来,变得轻鬆了许多。
陈墨走到地图前。
那张地图上,代表日军封锁沟的黑色线条,比他离开时,又密了不少。
就像是一张正在不断收紧的渔网,勒得人喘不过气。
“情况怎么样?”陈墨问。
“不好。”
沈清芷走了过来。
她已经换回了八路军的灰布军装,肩膀上的伤似乎好了些,气色也恢復了不少。
但那双桃花眼里,却透著一股子深深的忧虑。
“虽然咱们在外围闹得很凶,逼得冈村寧次撤了兵。但高桥由美子那个女人,並没有閒著。”
沈清芷指著地图上那几个新出现的黑点。
“这个女人的战略思想简直好的不得了。”
“在修炮楼,不是那种大炮楼。是一种小型的、密集的、只有三五个人驻守的『梅花桩』。这些据点之间,距离不超过五百米,火力可以互相支援。而且……”沈清芷顿了顿。
“是的,这老女人一眼就看出了我们的弱点,她是想把咱们困死在笼子里。”王成补充道,“而且,眼瞅著就要秋收了。地里的庄稼要是收不回来,咱们这个冬天,还得饿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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