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一百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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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越发硬了,刮在脸上像用粗糲的砂纸在磨。
北小王庄的这道土围子,原本是庄户人家用来防土匪的,如今成了这一百多號人最后的棺材板。
陈墨数过,不多不少,正好一百零三人。
除了他和林晚、沈清芷、马驰,剩下的大多是伤还没好利索的轻伤员,还有那一批怎么撵也撵不走的民兵。
他们手里拿的傢伙什也是五花八门,有缴获的三八大盖,有老掉牙的汉阳造,甚至还有两桿前清留下来的火銃。
就这么点人,要堵住外面那成千上万如同饿狼般的日本兵。
这是一笔怎么算都亏本的买卖。
可这世道,谁又跟这群泥腿子讲过价钱?
沈清芷坐在战壕的一角,借著微弱的星光,正在往弹匣里压子弹。
她的手指修长,指甲盖上原本涂著的丹蔻早就磨没了。
只剩下几道斑驳的红印子,混著黑色的枪油和泥土,看著有些触目惊心。
她身上那件不合身的灰布军装被汗水浸透了又干,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盐霜,领口那儿还別著一枚从上海带出来的、早就没了光泽的珍珠胸针。
这是她身上最后一点属於“沈小姐”的痕跡。
“给我根烟。”
她头也没抬,衝著路过的陈墨伸出手。
陈墨停下脚步,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掏出半包早就压扁了的“老刀牌”,抽出一支递给她,又划了根火柴。
火光一闪,照亮了沈清芷那张即便满是污垢也依然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她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来。
那一瞬间,她不像是个隨时准备赴死的战士,倒像是还在天津卫的某个舞厅后台,等著上场的名角儿。
“真没想到,我这辈子最后的归宿,是这破地方。”
沈清芷弹了弹菸灰,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陈大顾问,你说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后悔了?”
陈墨在她身边蹲下,检查著一挺捷克式轻机枪的弹鼓。
“后悔?”
沈清芷冷笑了一声。
“戴老板要杀我,日本人要杀我,我不跟著你,还能去哪儿?再说了……”
她侧过头,目光越过陈墨,落在不远处正抱著枪打盹的林晚身上。
“我要是走了,这傻丫头不得被人欺负死?”
陈墨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林晚缩在战壕的拐角里,像只受伤的小兽。
“她比你想像的坚强。”陈墨说。
“是啊,她是坚强。”
沈清芷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地碾灭。
“不像我,就是个隨波逐流的烂命。在军统是棋子,到了这儿……还是个填坑的卒子。”
她从腰间拔出那支白朗寧m1910手枪,拉动套筒,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不过,就算是卒子,也得崩掉那过河的车几个大牙。”
她的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狠劲儿。
那是只有在风月场和修罗场里摸爬滚打过的女人,才能练出来的狠。
现在的她不信主义,不信来世,只信手里的枪,和眼前这个让她看不透的男人。
“陈教员。”
马驰猫著腰从交通壕里钻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前哨看见了,鬼子的尖兵上来了。没打火把,也没有打手电筒,看起来那是特种部队的做派。”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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