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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

那扇隔绝了生与死、希望与绝望的薄薄的木门,终於在“吱呀”一声如同嘆息般的呻吟中,缓缓地打开了。

陈墨,走了进去。

赵长风端著枪,警惕地跟在他的身后。

屋子里很暗,也很小。

空气里那股子浓烈的草药味和血腥味几乎凝成了实质,混杂著一股贫穷人家特有的烟火和汗水的酸腐气息,狠狠地撞进了他的鼻腔。

唯一的光源,是土炕的炕头上那盏用一个墨水瓶改造的、豆大的油灯。

火苗忽明忽暗地跳动著,將屋子里简陋、破败的景象映照得如同鬼影。

屋子是典型的冀中平原最常见的“一明两暗”的格局。

中间是既当客厅又当厨房的堂屋。

两边用同样是破旧的芦苇席隔出了两间小小的臥室。

那个自称“寡妇”的性感的年轻女人,就那么赤著脚,抱著手臂,斜斜地靠在东边那间臥室的门框上。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死死地盯著陈墨。

那眼神里有警惕,有决绝,也有一种护犊的母兽才有的那种不要命的凶狠。

陈墨没有理会她。

他的目光早已穿过了她那充满诱惑和危险的身体,投向了身后那片更深沉的黑暗之中。

他看到在东边那间小得只容得下一铺土炕的臥室里。

在那同样是散发著一股子潮湿霉味的破旧的被褥之下。

躺著一个小小的、瘦弱的、几乎快要与那片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

那个身影背对著门口,蜷缩著,像一只受了重伤的小猫,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地颤抖。

喉咙里发出那种只有在承受著巨大痛苦时才会有的压抑的、如同拉破风箱般的急促的喘息声。

陈墨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烧红了的铁钳狠狠地夹了一下,然后再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拧了一圈。

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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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她!

就是那个他穿越了大半个战火纷飞的华夏,从太行山的雪走到冀中的风,踏过了无数的尸体和同样是数不清的绝望,心心念念要找回来的那个傻丫头。

陈墨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突然不敢再向前走一步了。

他怕。

怕自己看到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具冰冷的、正在走向腐烂的尸体。

“她,伤得很重。”

那个寡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鬼子的子弹从后背打进去的,离心臟就差不到一指的距离。”

“子弹取出来了,是我用烧红了的剪刀给她剜出来的。”

“但是伤口太大太深,血也流得太多了。”

“这段时间她就一直这么醒了昏,昏了又醒,我没敢带她去医院,怕日本人找来。”

“她一直在高烧,嘴里也一直在说胡话。”

“有时候喊爹,喊娘。”

“但,喊得最多的是另一个名字。”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陈墨。

“她一直在喊先生。”

陈墨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感觉自己那颗早已被偽装和冷酷包裹得如同铁石般坚硬的心,在这一刻被狠狠地撞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然后所有被他压抑了近两年的思念、愧疚和痛苦,都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从那个缺口里疯狂地涌了出来。

瞬间就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偽装。

他不再犹豫,像一个即將要溺死的人,跌跌撞撞地扑向那片他唯一的救命的稻草。

陈墨走到炕边,缓缓地跪了下来。

他伸出那只在剧烈颤抖的手,轻轻地拨开那散发著草药和汗水味道的骯脏的被角。

然后,他看到了那张他曾在梦里回想了无数遍的脸。

但那不再是一张他记忆中,那个还带著一丝婴儿肥的倔强的小脸了。

那是一张被飢饿、伤痛和死亡的阴影彻底摧毁了的陌生的脸。

脸颊深深地凹陷了下去,只剩下皮包著骨头。

嘴唇因为高烧而乾裂起了一层白色的死皮。

额头上还带著一道细长的,刚刚才结了痂的伤疤。

唯一没变的。

是她那即便是在昏迷中,也依旧紧紧蹙著的小小的眉头,和那长长的、如同蝶翼般的颤抖的睫毛。

她,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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