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无字的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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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直下,似乎没有停的意思。
陈墨也没睡好。
他在那间画室的沙发上蜷缩了。
半梦半醒之间,脑子里总是反反覆覆地迴荡著,那双摆在楼下玄关的小小的红色的绣花鞋,和那幅没有画完的油画。
他总觉得这栋看似“乾净”的屋子里,隱藏著比外面那口“人肉罐头井”更深沉的秘密和悲哀。
下半夜,他就起了床。
他没有去打扰那些睡得东倒西歪、鼾声如雷的战士们。
独自一人,像一个真正的幽灵一样,在这栋三层小楼里,开始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他在寻找,寻找能解开他心中所有谜团的那把最后的钥匙。
他先是去了一楼的客厅。
壁炉是熄灭的。
上面摆著一个同样是落满了灰尘的银质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黑白的全家福。
照片上是一个穿著西装、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和一个穿著旗袍、气质温婉的美丽女人。
那个女人就是画室里那幅未完成的油画的女主角。
在他们的中间,还站著一个穿著背带裤、打著小领结、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大的虎头虎脑的小男孩。
一家人都对著镜头,笑得很幸福。
那是一种只有在那已经逝去的和平的黄金时代里,才有的那种充满了安逸和自信的笑容。
陈墨看著那张照片。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很闷。
他又去了二楼的主臥室。
那张巨大的铺著白色蕾丝的西式大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梳妆檯上那些瓶瓶罐罐的化妆品,也摆放得一丝不苟。
但是那面巨大的穿衣镜的镜面上,却蒙著一层厚厚的白布。
像古代大户人家办丧事时那种遮挡“煞气”的规矩。
陈墨走上前,犹豫了一下。
还是伸出手,將那层落满灰尘的白布缓缓地扯了下来。
布的后面是光滑的冰冷的镜面。
镜子里映出他自己那疲惫的脸,和他身后空荡荡的房间。
他对著镜子站了很久,直到感觉自己快要被镜子给吸进去时,才缓缓地移开了目光。
然后他在梳妆檯一个上了锁的小小的首饰盒的最底层,找到了他想要找的东西。
那是一本用精致的牛皮做封面的带锁的日记本。
锁是德国產的,很小也很精密。
但对於陈墨这个曾经为了练习开锁而拆解过无数更复杂机械的“技术宅”来说。
形同虚设。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根细细的铁丝。
不到一分钟。
“咔噠”一声轻响。
那把锁住了一个女人所有秘密和痛苦的小小的铜锁,应声而开。
日记是用一种同样是雋秀清丽的小楷写成的。
字里行间都透著一股子这个时代受过良好教育的大家闺秀特有的才情和敏感。
日记的前半部分很幸福。
也很甜蜜。
“九月三日,晴。良人自法兰西留学归来,於船上为余画第一幅肖像。彼时,江风拂面,鸥鸟翔集。彼於画板后望余目光灼灼如烈日。余知,此生再难逃矣……”
“十月十日,大喜。余终嫁与此生良人,彼於画室燃红烛。执余之手,言,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死生契阔,与子成说。余信之……”
“翌年,夏。麟儿降世,名之思平。思,思念,平,平安。愿此子一生平安喜乐,无病无灾……”
陈墨一页一页地翻看著。
他仿佛能看到一个曾经对生活充满了无限的热爱,和期盼的年轻幸福的身影。
她的一顰一笑都跃然纸上。
然而。
从一九三七年七月七日那一页开始。
整个日记的基调就变了,变得充满了惶恐和不安。
“七月七日,阴。平津枪声大作,良人夜不归。余与思平坐於窗前,一夜未眠……”
“八月十三日,大雨。沪上亦燃起战火,良人兄长於闸北阵地殉国。噩耗传来,彼於画室枯坐三日,不言不语,不饮不食。第四日,彼走出画室,眼中再无往日之光。只余一片死灰……”
“十二月十三日,雪。南京破,人间炼狱,余不敢再读报纸……”
再往后。
日记就变得越来越简短,也越来越压抑,充满了一种国破家亡的巨大的悲哀,和对未来无边无际的迷茫。
直到一九三九年二月。
他们搬进了这座位於荒郊野外的与世隔绝的“棺材镇”。
“二月初三,晴。吾等迁居於此。此地名『平安镇』。乃良人之师,一风水大家,亲自为吾等寻觅之世外桃源。可避战火与尘囂,然余观此地之格局,总觉心中不安……”
“二月十五,元宵。镇中无灯无人。良人亦不知所踪。只留书信一封,言有要事远行,短则三月,长则半年,必归。让余与思平安心在此等候,切勿外出。”
然后。
就是长久的等待,和那越来越诡异的日常。
“三月初一,阴。镇中断水。井中之水不知何故呈淡绿色,且有异味,不敢饮用,只能靠屋檐下积攒的雨水度日……”
“三月廿九,雨。镇中始有怪病。东村王屠户全家上吐下泻,浑身起脓疮,三日尽没,镇中人心惶惶……”
“四月初八,雾。病者愈多。死者亦愈多,镇口已被不知何处来的『官兵』封锁,不准任何人进出,余与思平亦不敢再出门,只能坐困愁城……”
“四月廿五,晴。夜闻哭嚎之声彻夜不绝,似有大队人马入镇,挨家挨户搜捕。余携思平躲於地窖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日记到这里中断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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