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枯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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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河,当地人叫它“御路河”。
这名字,听著挺气派。
其实就是一条早八百年就干了的季节河的河床。
河床不宽,也就二三十米的样子。
两岸是被水流冲刷了千百年留下来的陡峭黄土断崖。
崖壁上,长满了乾枯、虬结的酸枣树和野生的荆棘,像一道天然的屏障,將河床底下这条蜿蜒曲折的路和上面那片一望无际危险的原野,给彻底地隔绝了开来。
据那个叫大丫的姐姐说。
听村里的老人讲,这条河在几百年前,还是条能跑船的大河。
当年,前明的皇帝从南京迁都到北平,走的就是这条水路。
皇帝的龙船从这里经过,所以才叫“御路河”。
后来,黄河发大水改了道,这条河也就慢慢地干了。
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一条被地图和时间都给遗忘了的枯河。
但陈墨知道,对於他们这支队伍来说。
这里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队伍在河床底下沉默地行进著,脚下是厚厚的、乾燥的黄沙和被磨得圆润的鹅卵石,踩上去“沙沙”作响。
头顶是一线狭窄的天,两侧是高耸的黄土崖壁。
让人感觉自己不像是在走路,而是在一条巨大的地球伤疤的最深处缓缓地蠕动。
像一群渺小的、见不得光的虫子。
队伍的最前面是那个叫大丫的姐姐。
她虽然只有十二三岁,却像一只最熟悉这片山林的小母狼。
她能从那掠过崖壁的风里,嗅出远处是否有鬼子的巡逻队,也能从地上那些极其细微的痕跡中,判断出这里昨天是否有大部队经过。
而陈墨和赵长风走在她的身后,时不时在塌方的地方爬出河道。
两人一个捧著地图,一个端著望远镜,將这一切,都一一地標註在那张军用地图之上。
白琳则和赵小曼一起,走在队伍的中间,她们共同照顾著那个只有七八岁大的小丫。
小丫很乖,也很懂事。
她知道这些穿著灰色棉袄的大哥哥、大姐姐是好人,是和她爹一样打鬼子的人。
她不哭,也不闹,只是紧紧地攥著白琳那只温暖的、柔软的手,偶尔抬起头,用她那双黑葡萄似的清澈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这个充满新奇和善意的临时的“家”。
队伍的最后,则是那十二个从总部警卫人员中挑选出来的沉默的老兵。
他们像十二尊移动的黑色铁塔,用他们那冰冷的、警惕的眼神和步枪,守护著这支小小的、脆弱的、却又承载了无数希望的队伍的后背。
他们在河床里走了整整一夜。
当天边再次泛起鱼肚白时,大丫停下了脚步。
她指了指前面崖壁上一个被茂密荆棘和藤蔓掩盖的黑洞洞的山洞。
“今天就在这里歇脚吧。”她说,“这里是俺爹以前藏粮食的地方,安全。”
山洞不大,也不深,里面黑漆漆的,还带著一股潮湿的蝙蝠粪便味道。
但对於这些常年风餐露宿的战士们来说,这里已经是五星级的酒店了。
他们迅速地清理了洞口的痕跡,又在洞口用荆棘和枯草设置了简易的偽装和警戒陷阱,然后才一个个钻了进去。
洞里生起了一堆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烟的篝火,是用他们隨身携带的最乾燥的牛粪点燃的。
火光映照著一张张疲惫不堪的脸。
白琳正在为大家准备今天的早餐。
而所谓的早餐,其实就是一锅用他们所剩无几的小米,和沿途采来的一种苦涩的野菜熬成的糊糊。
虽然难以下咽,但至少是热的,能补充他们那早已被寒冷和飢饿掏空了的身体里,那一点点宝贵的热量。
陈墨没有去抢那第一碗粥。
他和赵长风,以及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兵,正围在那张地图前,研究著下一步的路线。
“不行。”赵长风指著地图上那条代表著“马家坞”的红色標记,摇了摇头,“这个地方已经不能再去了,鬼子不是傻子,肯定会加强对那里的封锁和搜查,我们现在再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我同意。”
一个来自警卫分队、名叫“老孙”的分队长也点了点头。
“而且,我们不能继续在这条河床里待下去了,这条路虽然隱蔽,但同样是一条死路,一旦被鬼子堵住两头,我们就成了瓮中之鱉,连个跑的地方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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