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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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会用陈墨偷偷通过送饭口塞给她的一小截木炭，在冰冷的水泥墙壁上歪歪扭扭地画著一些谁也看不懂的画。

有时候是一朵小花，有时候是一只小鸟，有时候是一张模糊的女人的脸。

那是应该她口中的阿妈。

她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用一种极其微弱的、如同蚊蚋般的声音，轻轻地哼唱起一些的江南小调。

那歌声很悲伤，也很好听，像一阵从遥远的故乡的田野里吹来的温暖的风。

陈墨就那么隔著一层冰冷的单向透视玻璃，静静地看著她，听著她。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很闷，也很痛。

他在她的身上看到了无数个相似的影子。

林晚、白琳、韦珍、沈清芷……

还有那些在战爭中化为了焦土和冤魂的千千万万个普通的华夏女儿。

她们本该拥有最美好的人生，却被这场该死的战爭无情地碾碎，变成了一个个冰冷的数字，和一个个被囚禁在各种有形的和无形的笼子里的悲剧。

陈墨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將自己的拳头死死地攥紧，在心里对自己一遍又一遍地说道：

“1941年11月……”

“快了……”

“就快了。”

“再忍一忍。”

“很快，我就会带你和所有的人，一起走出这个该死的笼子。”

“我保证。”

……

下午三点。

石井四郎的视察车队在一片前呼后拥的諂媚和喧囂中，终於抵达了1855部队的大门口。

小野寺信先一步回来，带著他手下所有的研究员在门口列队等候，像一群等待著国王检阅的最忠诚的臣子。

车门打开。

石井四郎在松平秀一的亲自陪同下缓缓地走了下来。

他没有像所有人想像的那样先去听取匯报，或者参观那些最核心的实验室。

只是背著手，像一个普通的来访的学者一样，信步走进了那片由小野寺信亲自打理的玫瑰花园。

此刻园子里的玫瑰早已在秋风中凋零，只剩下一些光禿禿的带刺的枝干和几片尚未落尽的枯黄的叶子。

石井四郎走到一株长势最旺盛的玫瑰花丛前停了下来。

他蹲下身，用他那双同样是戴著白手套的、看起来无比乾净的外科医生的手，轻轻地拂去了花丛根部那层厚厚的、用来过冬的腐殖土。

然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如同孩童般天真的笑容。

“小野寺君。”

他指著那片被他拂开的黑色的、肥沃的土壤。

那土壤里还混杂著一些没有完全腐烂的、小小的、白色的骨头碎片，他转过头看著那个嚇得冷汗直流的小野寺信，微笑著说道：

“你的肥料，用得不错啊。”

“看来明年的春天。”

“这里的玫瑰会开得格外地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