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长春街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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拷问他的信仰。
陈墨沉默了。
他无法回答。
总不能说,自己是来自未来,而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已被写进了教科书,写进了每一个华夏人骨髓里的未来吧。
他只能用一种更笨拙,也更真诚的方式来回答。
陈墨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
指著地图上,那些被战火染成了红色的区域。
从东北,到华北,再到华中……
他缓缓地说道,声音有些沙哑,
“我不懂什么高深的理论。我也没读过多少进步的书籍。”
“我只看到了一些东西。”
“我看到在台儿庄里,打得最凶,但装备最差,死得最惨的地方军。他们拿著最破的老套筒,穿著草鞋,就敢去跟鬼子的坦克拼命。为什么?因为他们的家,没了。”
“他们的土地,被拿走了。他们除了这条烂命,什么都没有了。”
“而在黄泛区,那些被洪水,冲得流离失所的河南的百姓。他们在饿死、病死的边缘挣扎。”
“而就在离他们不到一百里的地方,一些仓库里,还堆放著足够几十万大军,吃上三个月的军粮。为什么?因为在某些人的眼里,这些百姓的命不如那些粮食金贵。”
“我还看到,在这座號称『抗战中枢』的城市里。当我们在討论,如何保卫它的时候。还有那么多人,在舞厅里跳舞,在酒席上高谈阔论。他们把这场战爭,当成了一场可以投机的生意。他们在用前线士兵的血,来换取他们自己的荣华富贵。”
陈墨转过身看著,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燃烧著一团压抑了许久的痛苦的火焰。
“我看到了……这个国家的病。”
“它的病不在於,武器不够精良。也不在於我们的士兵不够勇敢。”
“而是病在根上。”
“这个国家有千千万万,勤劳、善良、坚韧的人民。”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民。”
“但他们的血汗被一小撮人,无情地吸食。”
“他们的生命,在另一小撮人的棋盘上,被隨意地,当成可以牺牲的棋子。”
“他们被告知,要为这个国家去战斗,去牺牲。”
“但是从来没有人,真正地问过他们一句……”
“这个国家是你们的吗?”
这句发自灵魂深处的终极拷问。
让整个房间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晚虽然听不太懂,但她能感觉到,陈墨身上,那股巨大的悲伤和愤怒。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枪。
中年人也沉默了。
静静地看著眼前这个,因为激动而身体微微颤抖的年轻人。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欣慰。
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来歷成谜。
但他却凭著自己的亲身经歷和独立思考。
触碰到了,这个时代最核心,也最深刻的那个问题。
他是一个天生的真正的革命者!
“你说的,都对。”
良久,中年人缓缓地,开口了。
声音变得无比郑重。
“这个国家病了。是病得很重。”
“所以我们才要去,治好它。”
他站起身,也走到了地图前。
指著地图上,那些星星点点的代表著,敌后根据地的小小的红色的区域。
“你看到的是黑暗,是脓疮。”
“而在这些地方,我们正在努力地,建立一个你说的那种新的世界。”
“在这里我们把土地,分给那些真正种地的人。我们告诉他们,这个国家是他们的。每一寸土地,都是他们的。”
“在这里我们没有压迫,没有官老爷。只有同志。官和兵吃一样的饭,穿一样的衣。”
“我们告诉他们,这支军队是他们自己的子弟兵。”
他转过身看著陈墨,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一种足以移山填海的强大的信念。
“陈墨同志,你的问题”
“而我们正在用行动回答。”
“这个国家是,你们的!”
这句朴实无华,却又重於泰山的话。
像一道开天闢地的惊雷。
狠狠地劈中了陈墨的灵魂。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位。
衣著朴素,却仿佛浑身都散发著光芒的伟人。
他感觉自己那颗,因为见惯了黑暗和死亡,而变得冰冷的心。
在这一刻,被彻底地照亮了。
……
时间很快就过去,谈话,结束了。
中年人没有再问,任何关於陈墨来歷的问题。
也没有提出任何,邀请陈墨加入的要求。
他知道有些事情,不需要用语言来確认。
思想上的共鸣和灵魂上的契合,是比任何组织形式,都更牢固的盟约。
临走前他从书架上,拿下了一本装帧很简单的,蓝色封皮的书,递给了陈墨。
书的封面上印著几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实践论》、《矛盾论》。
“有空,可以看看。”
他微笑著说。
“我相信你会在里面,找到很多你想要的答案。”
陈墨郑重地,接过了那本书。
他知道自己接过的不是一本书。
而是一把可以用来,改造自己和改造这个世界最强大的思想武器。
当他和林晚走出了那间小小的书店。
回到了武汉那喧囂、复杂,充满了未知和危险,街道上。
外面的防空警报,已经停了。
一轮残月从乌云后钻了出来,將清冷的月光洒满了整座伤痕累累的城市。
林晚看著陈墨,她发现她的先生又变了。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平静的,却又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力量。
他的眼睛,比天上的任何一颗星辰都更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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