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黄河的悲鸣
如遇到章节错误,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稍后尝试刷新。
那是一种,从地壳深处传来的、持续的、低沉的轰鸣。
仿佛,有一头被囚禁了千年的远古巨兽,正在地底缓缓地甦醒。
紧接著,空气中传来了一股极其潮湿,带著浓烈泥沙和水草腥味的气息。
所有的人,都停下了脚步。
他们都下意识地,回头望向了北方。
然后,他们看到了,让他们永生永世,都无法忘怀的一幕。
在北方的地平线上。
出现了一条黄色的线。
那条线,起初还很细。
但它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的速度,变宽变粗升高!
几分钟后,那已经不再是一条线。
那是一堵,连接著天地高达数十米的,巨大无比的黄色的水墙!
“那……那是什么?!”
一个年轻的士兵,声音颤抖地,指著那堵,正在向他们,缓缓压来的末日之墙。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超越了人类想像极限魔鬼般的景象给彻底震慑住了。
“黄河……是黄河决堤了……”
一个河南籍的老兵,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俺的家……俺的田……俺的婆姨和娃……都没了……都没了啊……”
“园口……”
陈墨喃喃自语,呆呆地看著那堵,正在吞噬著天地万物的黄色的巨墙。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终於明白,孙连仲的恐惧,来自哪里。
终於明白,日军的追兵,为什么消失了。
也记得来了自己到底忘记了什么事!
园口。
决堤!
以水代兵!
这几个曾经只存在於歷史书上冰冷的汉字。
此刻化作了最真实、最残酷、最不讲道理的末日天灾,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堵黄色的水墙,携带著亿万吨的泥沙和无可匹敌的力量,摧枯拉朽般地,碾碎了它前进道路上的一切。
村庄,在它的面前,像一个脆弱的沙盘模型,被瞬间衝垮吞噬。
麦田,那片金色的海洋,在它的面前,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泛起,就被彻底淹没。
树木、牲畜、还有那些,来不及逃难的,活生生的人……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片浑浊的、翻滚的黄色巨浪中,化为了虚无。
“跑——!!!!快跑——!!!!”
不知是谁,发出了第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整个队伍,彻底炸了营。
求生的本能,战胜了所有的纪律和秩序。
士兵们,扔掉手中的武器,扔掉身上所有沉重的装备,像一群被洪水追赶的、惊慌失措的蚂蚁,发了疯似的,朝著地势更高处狂奔而去。
陈墨,也被这股求生的洪流,裹挟著向前跑。
他的大脑,依旧一片空白。
而眼睛,却贪婪地,记录著这地狱般的一幕幕。
只见不远外,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婆婆,抱著自己家的门板,在浑浊的水中,载沉载浮,最终,被一个巨大的漩涡,无情地吞噬。
一位年轻的母亲,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將自己怀里的婴儿,举到了一棵即將被淹没的树梢上。
然后,她自己的身体,却被一根从上游衝下来的、巨大的房梁,狠狠地撞断了腰。
无数的华夏百姓。
就那么,在他的眼前活生生地,被自己国家的母亲河所吞噬。
没有人敌人!
没有枪声!
只有那巨大的,如同天地悲鸣般的轰鸣声。
和无数个生命在最后一刻发出的,那微弱绝望的哀嚎。
这场面,比台儿庄的巷战,比任何一场血肉横飞的战斗,都更令人感到窒息和绝望。
因为,在这场由人类自己亲手製造的天灾面前。
所有的人,无论你是士兵,还是平民。
无论你是侵略者,还是保卫者。
都显得,那么的渺小。
那么的不堪一击。
……
不知跑了多久。
当陈墨和倖存士兵,终於爬上了一处地势较高的黄土高坡时。
他们的身后早已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黄色的汪洋。
他们,活下来了。
但他们,寧愿自己,已经死了。
看著那片曾经是家园,如今却变成了泽国的土地。
那些在水中,载沉载浮数不清的同胞的尸体。
所有人的脸上,都掛著两行浑浊的泪水。
孙连仲,这个在台儿庄的尸山血海里,奋勇杀敌铁血將军。
此刻,却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跪倒在地朝著那片汪洋,朝著那些被无辜牺牲的数百万的冤魂。
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孙连仲……对不起……你们……”
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自责。
陈墨,站在他的身边。
他没有哭。
甚至心中,也没有了,愤怒。
只剩下一种巨大冰冷的悲哀。
他想起了,那个已经死去的学生兵,在临死前,问他的那个问题。
我们,死得值不值?
我们的死,能换来一个什么样的华夏?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个需要用淹没自己数百万同胞的代价,去换取战略空间的国家。
一个它的胜利,需要建立在如此巨大的悲剧之上的国家。
它或许可以贏得一场战爭。
但它离真正的伟大和復兴。
还有很长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他缓缓地,转过身。
不再去看那片,黄色的悲鸣的海洋。
他牵起身边,林晚那冰冷的小手。
然后迎著,西方那轮同样是血色的残阳走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