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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度必须足够高,”阿提克斯指著炉口喷出的灼热火焰,“才能让铁从矿石中还原出来,融化成铁水。但我们的炉温……时好时坏,而且杂质太多,形成的矿渣粘稠,经常会堵塞出铁口。”
攸伦凑近观察,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他眯起双眼,看著那赤红滚烫的铁水在炉缸內翻滚,以及上方不断撇出的、玻璃状的暗色矿渣。
“我们的炉火,只是在燃烧,而非熔炼!”攸伦一语道破关键,“风力孱弱,送风方式愚蠢,热力十成散失了七成!我们要建造更深、內部结构更合理的炉膛,让热流盘旋上升,无处可逃!鼓风的效率必须提升十倍——改进风箱,製作耐高温的陶土风管,甚至利用海岛永恆的风力来驱动更大的鼓风装置!温度!”他强调,“我要的是足以让石头哭泣、让杂质自行浮起的绝对高温!”
关於去除杂质,他的方法超越了简单的添加石灰石。“预处理!”攸伦引入了一个全新的概念,“在矿石进入熔炉之前,就用研磨机和不同网眼的筛子(他解释了筛分的概念)將它们儘可能按大小和比重分开,提前拋弃大量的废石。在熔炼中,要像对待敌人一样,持续地、毫不留情地撇除矿渣!每一次撇渣,都是对钢铁纯度的一次献祭!”
炼出的生铁(有时是半熔化的海绵状熟铁块)被巨大的铁钳夹出,送到锻打区。这里热浪逼人,火星四溅。强健的铁匠们赤著上身,肌肉虬结,挥舞著沉重的铁锤,在有节奏的號子声中,对著通红的铁块进行反覆的锻打。
“千锤百炼,大人!”马尔文的声音在叮噹声中几乎要靠吼,“只有这样,才能把里面大部分的杂质打出来,让铁变得更韧、更硬!”每一次锤击都伴隨著四射的火星和铁块的变形。
锻打成型的铁条或粗坯被送入旁边的工棚。这里,技艺更精湛的铁匠开始对它们进行进一步的加工——加热、塑形、淬火、打磨。叮叮噹噹的声音变得更有韵律,逐渐的,一把把剑胚、斧头、枪尖的轮廓开始显现。淬火时,烧红的铁器浸入冷水槽中,发出刺耳的“嗤啦”声,大片白汽腾空而起。
最后,是打磨开刃,金属与石头摩擦发出尖锐的噪音,火星呈扇形喷射而出,粗糙的铁器逐渐变得锋利,闪烁出寒光。
“锻打不是盲目的发泄,”攸伦的声音如同最精准的锤击,“而是对温度与时间的绝对掌控!必须在金属处於最驯服的『热窗』时发力!太高则毁,太低则裂!”他甚至提出了更惊人的理念:“淬火並非结束,而是另一种强化的开始!不同的铁矿石,需要不同的冷却速度——有的需急速冷却以求极致坚硬,有的需缓慢冷却以获柔韧韧性!这需要你们去实验、记录、比较,找到每一种钢铁最適合的『谱系』!”
攸伦沉默地走著,看著,听著。他从码头看到熔炉,从锻打区看到打磨台。他的双眼如同最精確的刻度尺,衡量著每一道工序的效率与缺陷。他看到了工人们的疲惫,看到了材料的低劣,看到了技术的局限,也看到了蕴含其中的、粗糙而强大的力量。
马尔文·史蒂芬斯和阿提克斯·惠特尼也对攸伦有了全新的认识,在得知这位年轻的领主即將亲临铁烟岛,他们內心早已预设了场景:无非是一位贵公子心血来潮的巡视,在震耳欲聋的工坊里皱著眉头捂住耳朵,在瀰漫的煤灰中厌恶地扇动空气,或许会故作深沉地问几个流於表面的问题,然后在他们谨慎的回答中迅速失去兴趣,留下几句空洞的鼓励或斥责,便迫不及待地返回派克城舒適的城堡。
他们从未想过,迎接他们的会是眼前这番景象。
攸伦·葛雷乔伊没有捂住耳朵,他甚至侧耳倾听著每一颱风箱独特的节奏;他没有厌恶煤灰,反而伸手触摸那些刚刚凝结的矿渣,仔细捻磨分辨;他提出的问题绝非流於表面,每一个都精准地戳在炼铁过程中最痛苦、最棘手的难点之上。
更让他们难以置信的是,他並非仅仅提出问题。他给出了答案。
那些答案——独轮车、研磨机、改进的鼓风法、对温度精准的苛求、对杂质系统性的剔除理念——如同黑夜中的闪电,瞬间劈开了他们因循守旧多年的思维壁垒。这些见解並非来自任何他们已知的工匠典籍或传承,它们独特、高效,甚至带著一种近乎冷酷的优雅,直指效率与质量的核心。
马尔文,这位习惯於用肌肉和铁锤说话的壮汉,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征服顽石,並非只能依靠无穷的蛮力,还可以依靠智慧设计的机械。
阿提克斯,这位善于思考却苦於现实局限的匠人,则仿佛看到了一整套全新的、系统性的冶金哲学在他面前缓缓展开,许多他直觉感受到却无法总结、无法解决的困境,竟然被这位年轻的领主一语道破,並提出了清晰的解决路径。
他们看向攸伦的眼神,彻底变了。最初的恭敬,是出於对身份的敬畏;之后的惊讶,是出於对態度的意外;而此刻,一种真正的、源於技艺层面的震惊与钦佩正在悄然滋生。
攸伦坚定不疑道:“我相信,我们一定会炼出能够与瓦雷利亚钢媲美的——葛雷乔伊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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