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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甚至想要去亲吻那个骑士的战靴。

沈佑清也想出去。

那是英雄啊。

那是来救我们的英雄啊。

她撑著柜檯想要站起来。

然而。

下一秒。

她看到了那个骑士的眼。

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如同看著脚边螻蚁般的……厌恶。

甚至还有一丝被骯脏的平民靠近后的不耐烦。

那个骑士並没有看那头被打飞的源兽。

他低头看著跪在脚边、痛哭流涕、甚至想要伸手去抓他披风的父亲和母亲。

他的眉毛皱了一下。

那是嫌弃。

就像是看著两只苍蝇趴在自己昂贵的礼服上。

沈佑清的本能疯狂地拉响了警报。

不对。

这个眼神不对。

这不像是来救人的眼神。

她想要尖叫,想要衝出去拉回父母,想要告诉他们快跑。

但是她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

那个光芒万丈的骑士,那个人类的守护神,那个父母眼中的救世主。

他抬起了手。

那只手上戴著洁白的手套,手里握著一把流淌著源能光辉的长剑。

他动作很隨意。

真的很隨意。

就像是我们在夏天,隨手挥赶两只在耳边嗡嗡叫的蚊子。

既没有用力,也没有蓄势。

只是手腕轻轻一抖。

一道半月形的、美丽得令人窒息的金色剑光,从他的剑锋上滑落。

噗嗤。

这一定是一个声音。

因为沈佑清看到了画面在这一瞬间的定格。

父亲正在磕头的动作停住了。

母亲伸向骑士披风的手停住了。

那道金色的光线,像是一条精准的水平线,从他们的脖颈处划过。

没有痛苦。

甚至连表情都还没来得及变化。

父亲的脸上还掛著那种劫后余生的感激涕零,母亲的眼睛里还闪烁著对生的渴望。

然后。

他们的头颅,就像是两颗熟透了的西瓜,毫无徵兆地从脖子上滚落了下来。

鲜血。

並不像电影里那样是红色的喷雾。

而是像高压水枪一样,两股猩红的血柱冲天而起。

血柱喷得很高,很高。

然后因为重力,化作一场温热的红雨,洋洋洒洒地落了下来。

那个骑士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地上的两具无头尸体。

他只是嫌弃地侧了侧身,利用源能护盾挡住了喷溅的血液,不想让那骯脏的液体弄脏他神圣的制服。

但是沈佑清没有护盾。

她就在两米外的柜檯后面。

那场血雨,兜头浇在了她的脸上。

热的。

滚烫的。

带著一种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那是父亲的血。

那是母亲的血。

红色的液体顺著沈佑清苍白的额头流下,流进她的眼睛里,把原本就是淡红色的视野,彻底染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猩红。

她呆住了。

她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保持著撑著柜檯想要站起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她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彻底崩塌了。

那个骑士。

那个英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是人啊。

那是刚才还在向他下跪、向他道谢的人啊。

为什么杀他们,比杀一只鸡还要隨意?

那个骑士甚至没有回头看沈佑清一眼。

在他眼里,杀掉两个挡路的平民,和踩死两只蚂蚁没有任何区別。

他转过身,看向远处那头重新爬起来的源兽,脸上露出了一个优雅的、充满了表演欲的微笑。

他继续去当他的英雄了。

去做那个在聚光灯下斩杀怪物、接受万人敬仰的救世主了。

只留下了两具还在抽搐的无头尸体。

和那个满脸是血、呆若木鸡的白髮少女。

沈佑清感觉不到恐惧。

也感觉不到悲伤。

她的感官在这一刻彻底过载了。

她只是机械地抬起手,摸了摸脸上的温热液体。

黏糊糊的。

红色的。

这就是父母吗?

这就是刚才还在给她切蛋糕、给她买衣服的父母吗?

现在的他们,只是一堆烂肉。

而把他们变成烂肉的,是这个世界最光明的力量——虹翼。

极度的荒谬感让沈佑清想要笑。

她张开嘴。

喉咙里发出了荷荷的声音。

眼泪混合著鲜血流进嘴里,是咸的,也是腥的。

就在这时。

一群穿著黑色作战服的人,像幽灵一样出现在了店铺的阴影里。

他们不是虹翼的人。

他们身上没有光。他们和那个骑士截然不同,他们浑身散发著一种阴冷、晦暗的气息。

重塑。

那个常年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组织。

为首的一个男人戴著半张金属面具,只露出苍白的下巴。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那个还在炫技般战斗的圆桌骑士,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然后,他走到了沈佑清面前。

他没有像那个骑士一样嫌弃她满脸的血污。

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动作极其温柔地、一点一点地擦去沈佑清眼角的血跡。

他的动作很轻。

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沈佑清木然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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