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攻守易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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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动作有些迟缓，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布满皱纹又有些沧桑的手指，在接触到复印稿冰凉的纸面时，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仿佛被烫到一般。

但他最终还是稳稳地，將那份稿件接了过来。

稿子不厚，也不算太薄，拿在手里有一种沉甸甸的份量感。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做什么重大的决定，然后，翻开了封面，露出了第一页的正文。

起初，他的阅读速度还带著审阅稿件的职业习惯，目光快速扫过行句，试图寻找逻辑漏洞或文字瑕疵。

他告诉自己，要保持冷静，要挑剔，要用最严苛的眼光去审视这荒谬的宣称。

然而，仅仅读了几行之后，他翻页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办公室內，开始只剩下一种声音。

“沙沙...”

是纸张被小心翻动的轻响。

伴隨著这规律的翻书声的，是童乐山逐渐变得有些粗重、有些急促，甚至带著某种压抑情绪的呼吸声。

他之前紧蹙的眉头，在阅读的过程中，时而拧得更紧，仿佛遇到了极大的困惑或震撼。

时而又微微舒展，流露出一种恍然大悟般的惊嘆。

时而又完全锁死，沉浸在某种巨大的悲愴或苍凉之中。

整个人仿佛被吸入了那薄薄的纸张里，外界的一切，包括坐在他对面的林弦，似乎都已经不存在了。

此时此刻，童乐山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文字构筑起来的大观园，那些熟悉而又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灵魂的人物。

他看到了与前八十回严丝合缝的伏笔照应，看到了那属於曹雪芹独有的、充满机锋与讖语的诗句判词。

看到了那扑面而来的、绝非高鶚所能企及的、带著深刻宿命感与末世悲凉的笔触。

人物的言行，情节的走向，细节的铺陈......

一切的一切，都与他研究了十几年前八十回所感受到的那种“气韵”高度契合。

这不是他读过高鶚续书的那种感觉。

高鶚的续写，虽然给了故事一个落寞的结局。

但总感觉隔了一层，人物的精神內核似乎偏移了，悲剧的力度被世俗化和简化了。

而手中的这份稿子。

它带来的是一种直击灵魂的颤慄。

是一种“对了，这就对了！”的强烈共鸣。

坐在对面的林弦，將童乐山所有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

看著这位年过半百的总编辑，从一开始的强自镇定，到逐渐沉浸，再到如今完全失神，甚至连翻页都变得小心翼翼。

林弦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弧度。

他知道，事情已经稳了。

当一个人，尤其是一个真正的红学爱好者，沉浸在这种级別的文字所构建的世界里时，任何外界的质疑和所谓的“理性分析”，都会变得苍白无力。

真正的艺术和真相，自有其撼动人心的力量。

接下来，便是他和童乐山之间角色的互换。

之前，是他带著稿子，主动上门，寻求合作，处於相对被动的位置。

而现在，当童乐山被这“真跡”彻底征服之后，主动权已经悄然转移到了他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