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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艘炮艇的桅杆断裂,直接砸在了另一艘船的甲板上,引发了弹药库的殉爆。

火光冲天而起,隨后又被巨浪无情地吞没。

短短五分钟。

委內瑞拉引以为傲的外海防线,就在拉瓜伊拉港的入口处变成了一堆漂浮的烂木头。

三艘玄武舰缓缓减速,最终横亘在距离港口两公里的海面上。

那三门主炮缓缓转动,最终,炮口定格在南方,加拉加斯的方向。

刚才还在吹牛的米格尔,此刻正抱著一块木板在海里瑟瑟发抖。

要不是海水打掩护,其他人早就看出他已经被嚇尿了。

这就是疯狗的牙齿。

它不一定要咬断你的喉咙,光是那带著腥臭味的喘息,就足以让你魂飞魄散。

加拉加斯,黄宫。

阿维拉山脉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將加拉加斯与危险的港口隔绝开来。

总统办公室里,古斯曼·布兰科正在享受他的午后雪茄。

他刚刚在议会发表了一通关於委內瑞拉永不为奴的演讲,自我感觉良好,甚至已经在构思怎么把这次外交危机变成自己的连任资本。

直到那扇雕花大门被粗暴撞开。

国防部长克雷斯波衝进来的时候,人就像是从泥坑里爬出来的。

军靴上全是泥巴,制服领口开著,一脸煞白。

“来了,他们来了!”

“谁来了,西班牙人?”

古斯曼皱了皱眉,有些不满地盯著地毯上的泥印:“注意你的仪表。你是国防部长,不是报丧的乌鸦。”

“不,是古巴人,是林青虎那个疯子!”

克雷斯波把一份急电狠狠拍桌子上:“三艘,全是黑色的铁甲舰,就像他在通牒里说的一样,72小时一到,一分钟都没耽误,就在刚才,我们的港口防线,没了!”

“没了?什么叫没了,他们开炮了,打了多少发?”

“一发没开!”

“他们就是衝进来了,直接衝进来了,仅仅靠著船头掀起的浪,就把我们的七艘炮艇全掀翻了,现在拉瓜伊拉港全是碎片,那根本不是船,那是移动的山,是魔鬼!”

“没开炮,就把船掀翻了?”

超越认知的描述让这位独裁者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他虽然不懂海军技术,但他懂力量。

这是绝对碾压级的力量展示。

就像一个巨人走进幼儿园,甚至不需要挥拳,光是走路带起的风就把小朋友吹倒了。

“他们现在在哪?”

古斯曼衝到窗前,死死盯著北方的群山。

“就在港口外海,炮口,炮口正对著我们!”

克雷斯波哆哆嗦嗦地指著北方:“总统阁下,如果他们开炮————”

“该死,该死,该死!”

“林青虎这个杂种,他怎么敢,这不仅仅是挑衅,这是宣战,这是赤裸裸的侵略,他就不怕国际舆论吗,他就不怕英国人吗?”

古斯曼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外交嘴炮,大家互相骂一骂,展示一下强硬,然后坐下来谈条件。

他没想到对方是个从来不按套路出牌的疯子,说动手就动手,而且一上来就是室息式的骑脸输出!

“总统阁下,冷静,请您冷静!”

外交部长卡尔卡尼奥此时倒是显得比总统镇定一些。

“总统阁下,您看,您看这里!”

卡尔卡尼奥指著地图上的阿维拉山脉:“他们打不到这里,绝对打不到!”

古斯曼直勾勾盯著他:“你说什么?”

“距离,还有高度!”

卡尔卡尼奥语速飞快道:“根据我们在英国海军的朋友,那位托马斯上校提供的数据,玄武级战舰虽然恐怖,但它们装备的是240毫米主炮,有效射程大概在8到10公里。而黄宫距离港口的直线距离超过12公里!”

他用力拍了拍地图上那片深褐色的山脉区域。

“更重要的是,这里挡著一座海拔两千多米的阿维拉山,除非他们的炮弹长了翅膀会自己拐弯,或者他们能把那一万吨的铁疙瘩开到山顶上来,否则,加拉加斯就是绝对安全的,那座山就是上帝赐给委內瑞拉的盾牌!”

“物理学万岁!”

財政部长罗哈斯在一旁擦著冷汗:“我就知道,英国舰队当年打不到这里,荷兰人也打不到,加州人的船再厉害,也不可能违反物理定律,他们只能在海上乾瞪眼,嚇唬人罢了!”

这番话让房间里原本惊慌失措甚至准备打包细软逃跑的官员们终於放鬆了一点。

古斯曼也逐渐找回了被嚇丟的魂。

既然生命安全没威胁,那么政治算计就可以开始了。

“哼,我就知道。”

古斯曼冷笑一声:“林青虎也就是虚张声势。他不敢真的把加拉加斯夷为平地,他也做不到。”

“但是,总统阁下,这总是被堵著门,太难看了。”

克雷斯波闷声道:“而且,最让我担心的不是这三艘船。”

“如果这只是开始呢,如果西班牙人趁机动手呢,林青虎疯子封锁了海面,这就等於给西班牙人打开了大门。如果西班牙的运兵船大摇大摆地跟在后面登陆,一旦他们上了岸————”

房间里的气氛再次凝固。

一对一,他们在陆地上不怕任何人。

委內瑞拉的陆军虽然装备一般,但胜在人多,且熟悉地形。

但如果是拥有绝对制海权的古巴,加上想要復仇、且装备了加州军火的西班牙陆军,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是被前后夹击的死局。

“我们得找个台阶下。”

克雷斯波看向总统:“这仗不能打。不是我们打不过,而是,这不公平。”

“对,就是不公平!”

古斯曼找到了完美的藉口,能把认怂包装成悲壮的藉口!

“我们委內瑞拉的勇士可以单挑任何对手,哪怕是加州人我们也不怕,但是,我们不能一下子对付两个流氓国家的联手绞杀,这是卑鄙的偷袭,这是无耻的群殴!”

“卡尔卡尼奥,马上起草一份声明,语气要悲壮愤怒,带著正义感,告诉国民,不是我们软弱,而是敌人太无耻,古巴和西班牙这两个卑鄙小人竟然组成了邪恶轴心,为了保存委內瑞拉的元气,为了不让我们的国土沦为大国博弈的焦土,我们,我们呼吁国际社会介入!”

“还有!”

“给英国、法国、德国发报。尤其是英国人,他们不是一直担心加州在加勒比海的扩张吗,告诉他们,如果古巴今天能吞了委內瑞拉的岛,明天就能吞了牙买加,告诉法国人,如果不阻止林青虎,他们的马提尼克岛也不保,让他们感到疼,让他们不得不站出来!

“只要把水搅浑,把那些贪婪的欧洲列强拉下水,我们就还有机会,我们要在国际舆论上,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霸权欺凌的无辜少女!”

伦敦,唐寧街10號。

外相格兰维尔伯爵正坐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前,手里捏著来自加拉加斯的泣血求救电报,又看了看旁边那份海军部送来的关於古巴舰队封锁拉瓜伊拉的加急情报。

“委內瑞拉人这次是真的急了。”

伯爵苦笑著,端起桌上的大吉岭红茶,吹了吹热气:“古斯曼那个老流氓,居然指望我们为了几个鸟不拉屎的荒岛,去和加州人翻脸,他以为皇家海军是他的私人保鏢吗?”

坐在对面的海军大臣脸色凝重,摇了摇头:“不仅仅是委內瑞拉人急了。伯爵阁下,海军部对此感到非常不安。林青虎,他的行动太快太果断了。这完全不符合一个新生国家的行事逻辑。”

海军大臣站起身,走到墙上的海图前,在古巴的位置画了个圈。

“通常新独立的国家,会小心翼翼地寻求大国的承认,会避免过激的军事行动。而古巴,他们像是一头刚出笼就急著尝鲜血味道的猛兽。甚至没任何外交铺垫,直接就用主力舰堵门。自信,狂妄!”

“因为牵著绳子的人鬆手了。”

格兰维尔伯爵冷冷地打断他,目光落在被金色標记的加利福尼亚:“或者说,人根本就没打算牵绳子,他甚至吹了一声口哨,指了指委內瑞拉的喉咙。”

“我们要介入吗?”

海军大臣有些迟疑地问道:“如果我们派遣加勒比分舰队————”

“派去干什么?”

伯爵冷哼一声:“別忘了,现在的皇家海军,在没搞清楚简易火控系统和高爆弹的秘密之前,绝不能和加州系的武装发生正面衝突。那是在拿大英帝国的国运开玩笑。”

“那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盯著?”

海军大臣有些不甘心:“如果任由古巴这样胡来,加勒比海很快就会变成加州的內湖。到时候,不管是牙买加还是巴哈马,都在那三艘黑船的射程之內。大英帝国的脸面往哪放?”

“当然不能就这么盯著。”

伯爵眸色深邃:“但我们不能去找林青虎。跟那条疯狗说话是浪费时间,他只会冲你齜牙。要解决问题,得找他的老板。”

“您是说,萨拉门托?”

“对。直接给塞繆尔,不,给安德烈发电报。”

“语气要客气,非常客气。就说,为了大西洋的贸易稳定,为了文明世界的秩序,大英帝国恳请加州自治邦运用其在美洲的卓越影响力,出面调停这场不幸的爭端。我们要给加州戴上一顶文明领袖的高帽子,逼他们不得不出来管管自己的狗。”

同样的场景,也在巴黎和柏林上演。

法国人还没从巴拿马运河的惨痛损失中缓过劲来,雷赛布正在法庭上哭诉加州的阴谋,德国人正忙著跟加州谈判购买发电机和工具机的专利,俾斯麦首相甚至在私下里称讚塞繆尔是“美洲的梅特涅”。

谁都不傻,谁都看得出来,林青虎背后站著影子。

古巴的每颗子弹、每滴燃油、甚至总统的燕尾服,都印著“madeincalifornia”

於是,荒诞的一幕就此发生。

战爭的发起者是古巴,受害者是委內瑞拉。

但全世界全部的外交电报,却都飞向了声称绝对中立的加利福尼亚。

各国公使在电报里的措辞很是客气。

他们甚至不敢直接指责古巴的侵略行径,而是委婉地称之为过激的主权声索,並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爱好和平的加州政府身上。

在华盛顿,白宫。

海斯总统盯著办公桌上那一叠叠关於加勒比局势的报告,只觉得头疼欲裂。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架空的家长,面对邻居家的孩子带著一条恶犬在欺负另一个邻居,而他还要负责给恶霸擦屁股。

“总统先生,记者们在草坪上等著呢。”

国务卿埃瓦茨脸色难看地走进来:“他们问,作为美洲唯一的合法联邦政府,我们对古巴破坏门罗主义的行为有什么看法,纽约的几家报纸甚至在质问,白宫是不是已经失去了对西半球的控制力?”

“看法,我能有什么看法?”

海斯总统苦笑著瘫在椅子上:“我说那是侵略,安德烈那个混蛋明天就能让旧金山的军舰来波托马克河再搞一次演习,我说那是正义的,那联邦的脸还要不要了,门罗主义,哈,现在美洲的门罗主义解释权,归坐在萨克拉门托的人!”

“那我们————”

“发个声明吧。

2

海斯总统疲惫地挥挥手:“就说,这是古巴和委內瑞拉两个主权国家之间的领土纠纷。联邦政府坚持不干涉原则。我们也相信加州自治邦作为该地区的重要力量,会有智慧处理好这起邻里纠纷。”

这是把甩锅演绎到了极致。

这一刻,全世界的目光,都不得不从战云密布的加勒比海移开,聚焦到了阳光明媚的西海岸。

眾人都知道,那里的萨克拉门托河畔,有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人只要咳嗽一声,加勒比海的颶风就会停下,或者,颳得更猛烈。

“瞧,他们都看过来了。”

安德烈站在那张世界地图前,对坐在沙发上的塞繆尔说。

“现在,舞台搭好了,灯光也亮了。该我们上场,去表演那出文明人劝架的好戏了。”

萨克拉门托的阳光总是乾燥明亮,却並不灼人。

塞繆尔·布莱克昂首挺胸地站在讲台后。

台下,来自世界各地的数百名记者聚集在这里。

“先生们,女士们。”

塞繆尔朗声开口,神色诚恳:“加利福尼亚自治邦,自建立之初,便將和平视为我们宪法中流淌的血液。”

“对於加勒比海目前发生的悲剧,对於我们的兄弟国家,古巴、委內瑞拉以及西班牙之间令人心碎的剑拔弩张,我和我的內阁成员们,感到深深的遗憾和痛心。

战爭,那是野蛮人的游戏,是文明世界的伤疤。当黑色的铁甲舰在海上咆哮时,哭泣的是母亲,流血的是孩子。”

台下的记者们疯狂记录著。

只有几个来自英国《泰晤士报》的老记者在偷偷翻白眼,谁不知道那三艘铁甲舰就是你们加州造的,连炮弹都是你们刚发货的!

“但是!”

塞繆尔话锋一转:“我们不能坐视不管。作为美洲大家庭的一员,作为文明秩序的维护者,加利福尼亚有责任,也有义务,为这场爭端提供一张谈判的桌子,而不是让他们把桌子掀翻。”

“因此,我代表加州自治邦政府,正式向西班牙王国首相迭戈先生、古巴共和国总统林青虎先生,以及委內瑞拉共和国大总统安东尼奥·古斯曼·布兰科先生,发出最诚挚的邀请。”

“请三位领袖,放下手中的枪,来到萨克拉门托。这里有美酒,有阳光,更有解决问题的智慧。让我们在这个到处都是自由和法律的地方,召开萨克拉门托和平峰会。我们不谈子弹,我们只谈未来。”

“加利福尼亚承诺,將为全部与会代表提供最高级別的安全保障和绝对的中立立场。

只要你们踏上这片土地,你们就是和平的使者。”

塞繆尔说完,微微鞠躬。

台下顷刻间掌声雷动。

这一刻,他不仅是加州的州长,就是再世的所罗门王。

塞繆尔的声明刚刚通过电报传遍全球,另外两个早就背好台词的演员立刻衝上了舞台。

哈瓦那,古巴总统府。

林青虎面对记者,一脸杀气腾腾,却又不得不勉为其难地表示:“虽然委內瑞拉的侵略行径令人髮指,但既然塞繆尔州长亲自出面,出於对加利福尼亚这个伟大盟友的尊重,古巴愿意给和平一个机会。我会去萨克拉门托,但我的舰队不会撤退,直到正义得到伸张。”

马德里,首相官邸。

迭戈老狐狸演得更像。

他表示为了西班牙的体面,为了不再让年轻的小伙子们流血,他愿意忍辱负重,远渡重洋去接受调停。

不到24小时,三缺一,只剩下真正被架在火上烤的倒霉蛋,委內瑞拉。

加拉加斯,黄宫。

古斯曼总统瘫坐在椅子上,拿著烫金的邀请函,感觉自己手里捧著的不是纸,而是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去,萨克拉门托?”

古斯曼喉咙哆嗦著:“这是圈套,是彻头彻尾的鸿门宴,那是个狼窝,林青虎是狼,迭戈是狐狸,而塞繆尔,他就是个披著人皮的屠夫,我要是去了,还能回来吗,啊,他们会不会在我的酒里下毒,或者在我的马车底下埋炸弹?”

他恶狠狠地盯著满屋子的大臣:“我才不去,打死我也不去,派个特使去,派副总统去,我就待在加拉加斯,我要和我的军队在一起!”

ps:2万字送上,晚上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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