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1四八年的家庭困境
如遇到章节错误,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稍后尝试刷新。
ps:新故事开局,敬请支持!
一九四八年八月二十五日,北平城,清晨。
第一缕熹微的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夜的沉寂,透过残破窗纸的缝隙,铺洒在土炕上。
阳光明是在一片难以忍受的饥饿感中醒来的,胃里像是有一把火在持续地灼烧,空瘪的腹部传来阵阵痉挛,四肢百骸都泛着虚弱无力的酸软,仿佛连抬一下手指都需耗费莫大的气力。
就在意识完全清醒的刹那,一股庞大而混杂的记忆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河,轰然冲入他的脑海。
第一世,他是二十一世纪顶级富豪的生活秘书,见识过极致的奢华与暗流。
第二世,他是六九年魔都青年阳光明,凭借随身冰箱空间与过人手腕,在时代洪流中守护家人,悄然构建商业帝国,安享一百一十岁高龄。
第三世,他是六零年北大天才学子,凭借超前数学知识提前毕业,进入中科院数学所,追求轻松从容的生活,并在四十岁前以卓越成就拿下菲尔兹奖,最终再次成为百岁老人。
三世记忆,二百年沧桑,此刻如同潮水般涌来,与这一世十七年少年的点滴经历彻底融合,再无分彼此。
那丰富的阅历、沉淀的智慧、刻骨的爱恨与看透世情的淡然,都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形成了一种独特而复杂的底色。
“这是……第四世了。”
阳光明躺在硬梆梆的土炕上,身下的炕席粗糙而冰冷,边缘已经磨损得起了毛刺,露出底下暗黄的秸杆。
他的眼神,有些恍惚地望着被岁月烟尘熏得黑黢黢的屋顶椽子,那里挂着几缕蛛网,在微弱的晨光中轻轻晃动。
然而,仅仅是几个呼吸之后,那点恍惚便被平静所取代。
仿佛历经多次轮回转世,灵魂早已习惯了这种时空转换的错愕与冲击,生出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或者说,是一种对命运无常的深刻默然。
这一世的阳光明,出生在一个尚未分家的大家庭。
一家之主是六十岁的爷爷阳汉章。
爷爷有三子二女,年龄最长的一女一子,是原配发妻所生,后面的二子一女,皆是第二任妻子所生。
如今,这三子二女皆已娶妻嫁人,开枝散叶。
家庭组成略显复杂,阳光明的父亲阳怀仁是长子,出自原配。
那位继奶奶,是个精明厉害的小脚老太太。
幸而爷爷阳汉章同样是个精明强干、能拿主意的人,多年来还能压得住场面,维持着大面上的和睦,这才使得这个家直到如今风雨飘摇之际,还未散架。
短暂的感慨后,现实的困境如同冰冷刺骨的海水,迅速淹没了那点初醒时的朦胧。
饥饿,刻骨铭心的饥饿感,成为了最尖锐、最无法忽视的存在。
家里已经断粮两天了。
昨天全家仅靠挖来的那点难以下咽的野菜充饥,此刻,他感觉身上一丝力气也无,胃里火烧火燎,前胸贴后背的感觉如此清晰,那是一种能侵蚀意志、让人逐渐陷入疯狂的空虚感。
他下意识地,几乎是本能地将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瞬间,那熟悉的九百升双开门冰箱空间,再次忠诚地悬浮在那里,如同亘古不变的星辰。
空间内部,依旧被上一世精心准备的各类物资塞得满满当当:
从应对极端环境的生存装备、贵重的黄金珠宝、种类齐全的药品、封装好的知识储备载体,到琳琅满目的各类食品——米面粮油、蔬菜、水果……种类繁多,分区明确,应有尽有。
“还好……老朋友还在。”阳光明心中猛地一定,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感与底气油然而生。
这方随他穿越三世的空间,是他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秩序濒临崩溃的混乱时代里,安身立命、守护家人的最大本钱和最后堡垒。
同时,他也敏锐地察觉到,伴随着这次新的穿越,冰箱空间似乎又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他意念微动,尝试感知周身环境。
果然,那无形的可隔空摄取或放置物品的操控范围,由上一世的两米直径,扩大到了三米!
这意味着他可以在更远的距离,更隐蔽、更安全地收取物品,无论是获取信息、应对突发危机,还是在必要时“获取”外界物资,都多了不少便利和操作空间。
然而,眼前紧迫的现实处境,让他来不及细细体会这份“升级”带来的喜悦。
一家五口——父亲阳怀仁、母亲楚元君、十三岁的大妹妹阳静婉、九岁的小妹妹阳静仪,还有他自己——都挤在这一铺大炕上。
任何微小的不合时宜的动静,都可能惊动近在咫尺的家人,引来不必要的询问。
可那噬人的饥饿感如同毒蛇,持续啃噬着他的胃壁和意志。他实在无法继续忍耐。
意念在空间冷藏区的食品格里迅速扫过,他选择了一块高能量的黑巧克力。
用意念小心取出一块,迅速塞进嘴里,用唾液包裹,微苦带甜的醇厚口感在口中缓缓化开,迅速补充着消耗殆尽的糖分,带来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力量感。
尽管他咀嚼的动作已经放得极轻,几乎微不可闻,但躺在身侧的大妹妹阳静婉还是被那极其细微的窸窣声惊动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因饥饿导致的虚弱:“哥……你吃啥呢?”
黑暗中,她那双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在瘦削的小脸上显得有些空洞,此刻却带着一丝本能的好奇与探寻。
阳光明心中轻轻一叹。
巧克力在这个年代、对于他们这样的家庭而言,太过骇人听闻,根本无法解释来源。
他意念再动,手中那块未吃完的巧克力瞬间收回空间,同时,一块常见些的水果硬糖出现在他指尖,被他轻轻塞进妹妹微张的嘴里。
“嘘……别出声,含住了。”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在耳语。
阳静婉的眼睛在黑暗中瞬间睁大了!
一股纯粹而强烈的甜意在她干涸苦涩的口中炸开,迅速弥漫至整个口腔,那美妙的滋味甚至暂时压过了那磨人的饥饿感。
她难以置信地用手捂住嘴,瘦小的肩膀微微蜷起,生怕那甜味会跑掉似的。
她含糊地极轻地“嗯”了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幸福和满足。
昏暗中,那双看向哥哥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惊喜和更深的不解。
这点细微的动静,终究还是惊动了本就因忧惧和饥饿而睡不安稳的楚元君和阳怀仁。
另一边的小妹妹静仪也揉着惺忪的睡眼,嘟囔着醒了过来。
“明明,静婉,咋了?你俩说啥呢?”
楚元君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虚弱,她艰难地支起半个身子,看向儿女这边。
阳怀仁也侧过头,在昏暗中望过来,虽未开口,但那沉重的呼吸声显露出他的关注。
眼看瞒不住,阳光明索性又迅速从空间里“摸出”三块水果糖,分别塞给凑过来的母亲、望向自己的父亲,以及迷迷糊糊的小妹妹。
“爹,娘,静仪,都含块糖,垫垫肚子。再不吃点东西提提气,怕是连炕都下不去,今天真要躺尸了。”
他的语气尽量保持平静,试图驱散家人脸上的疑虑。
阳怀仁接过那带着一丝凉意的小小硬块,在黑暗中愣了一下,随即默默摸索着放进嘴里。
刹那间,复杂的甜味在干涩的口中弥漫开来,让他忍不住用舌头抵住。
糖块的甜意确实让他干涩冒火的喉咙舒服了些,但心里的沉重与对未来的茫然,却丝毫未减。他咂摸了一下,依旧沉默着。
楚元君则急切地俯低身子,压低声音追问:“光明,这糖……这糖你哪来的?”
“娘,你放心,不过就是几块糖。”阳光明打断母亲的话,语气平静而肯定,“是我以前偷偷攒下来的,一直没舍得吃。现在正是要紧时候,顾不了那么多了,先有点力气撑过眼前再说。”
他编造了一个相对合理的借口,虽然牵强,但在极度饥饿面前,也勉强能站住脚。
楚元君嘴唇嚅动了一下,还想再问什么,但口中糖块融化带来的微弱能量和心理上的那点安慰,让她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含着那救命的糖块,感受着那久违的令人心酸的甜味,眼眶不由自主地湿润起来,赶紧别过头去,用袖子擦了擦。
一块糖自然无法果腹,但那一点点糖分似乎暂时安抚了躁动不安的胃囊,也给了全家人一点挣扎起身的力气。
按照往日的习惯,细致的洗漱是谈不上了。
一家人用破瓦盆里仅剩的一点浑浊冷水,各自沾湿手胡乱擦了把脸,算是完成了清洁。水缸早已见底,这点水还是昨天省下来的,水也是花钱买来的,用一点少一点。
阳怀仁的左腿伤势不轻,前天黑市买粮回来,被劫匪的棍棒重重击中,此刻伤处肿得老高,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皮肤绷得发亮,根本无法着力。
他在炕上躺了两天,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僵了,加上左腿钻心的疼,执意要一起去主屋。
阳光明默默地将那根自己之前精心削好的,用y字形树杈做成的简陋拐杖递过去,然后侧过身,用力搀扶住父亲的胳膊。
阳怀仁靠着儿子的支撑和手中的拐杖,一步一挪,极其缓慢地向门外挪动。
每动一下,受伤的左腿即便不沾地,也会传来一阵钻心的抽痛。
父子二人,一个踉跄蹒跚,一个小心搀扶,慢慢地挪出了这间狭小昏暗的屋子。
母亲楚元君则一手拉着一个女儿,默默地跟在后面。小女儿静仪才八岁,瘦得皮包骨头,走起路来脚步虚浮,有些打晃,需要母亲用力提着才能走稳。
主屋同样破败不堪,屋顶甚至有几处明显的漏雨痕迹,用破瓦和茅草勉强堵着,但比他们住的那间稍大些,算是全家日常聚集的场所。
此时,二叔阳怀义、三叔阳怀礼两家人也已经陆续到来。
整个院子里,气氛沉闷得让人窒息,连平日里偶尔会啼哭或嬉闹的孩童,此刻也像是感受到了大人世界的绝望,依偎在母亲怀里,睁着无神的大眼睛,不哭不闹。
院子里或站或蹲的一家人,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眼神麻木,像是一群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静静地等待着未知的命运裁决。
阳光明的母亲楚元君和两个妯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与悲凉。
她们默默无声地走向灶间,开始“忙活”。
说是忙活,其实也只是将硕大铁锅里舀上水,盖上沉重的木头锅盖,然后默默地蹲在灶膛前,点燃一把干燥的茅草,塞进灶眼。
灶台上冰冷积灰,旁边的米缸早已见底,面袋子也空空如也,耷拉在墙角。
没有一粒米,没有一撮面,更没有一丝油星。所谓的早饭,就是这一大锅即将滚开的白水。
很快,一大家子十几口人,默默地聚集到主屋。或围坐在旧炕桌旁,或挤站在炕沿下,人手端着一只颜色各异、大多带有缺口的粗陶碗,碗里是滚烫的白开水。
白色的水汽袅袅升起,模糊了一张张愁苦的脸。
没有人说话,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吸溜吸溜”喝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滚烫的开水暂时熨帖了空瘪抽搐的胃囊,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却带不来丝毫饱腹感,反而更勾起了身体对真正食物的疯狂渴望。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混合着绝望与无奈的气息。
待碗中的水喝尽,炕桌被沉默地撤下。
一家之主,六十岁的阳汉章,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深色补丁的旧式长衫,缓缓在炕头坐直了身体。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