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我为何吃不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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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屈膝行礼,头顶少年声音清朗:“不必多礼。”
那是他们之间最长的一次对话。此后数年,不过是宫宴上的遥遥举杯,或是年节时例行公事的赏赐往来。
皇后娘娘常召她入宫说话,十次里有三次能遇见嬴寰——他总是匆匆来去,像是她永远也抓不住的风。
“母亲来了吗?”
乔玲,她的母亲。
侍女低声:“夫人送来了两百多台的添妆,说是可能需要晚些时候才能到。”
晚些时候……乔婉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她今日就要举行婚礼了,再晚些还能赶得上吗?
母亲。
……
嬴寰立在檐下看雪。
亲卫为他整理緋红婚服时,动作格外认真——这衣裳对他来说有些紧了,尤其是肩背处。常年在军中穿惯窄袖劲装,广袖博带反成了束缚。
“宗室的人到了吗?”
“辰时便到了,是献侯。”亲卫答,“正在前厅用茶。”
嬴寰“嗯”了一声。献侯是他祖父辈的老人,封邑在江南,此番千里迢迢赶来北疆证婚,倒是委屈了他那一把老骨头。
“乔姑娘那边……”
“已经梳妆妥当。”
婚礼庄严而肃穆。
皇帝、皇后和太子因为时局所限没有过来,可对这婚礼的重视是谁都能看得见的。
满目皆是红色和喜庆,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礼成!”献侯的声音同时將二人拉回了现实。
宾客的贺喜声潮水般涌来。
宴席摆开时,乔婉的母亲、自己的老师依旧没有出现。
嬴寰敲击著酒杯。
父皇母后也就罢了,老师怎么会没来?没道理啊。
酒过三巡,献侯拄著杖过来敬酒,浑浊的眼睛里带著喜意:“七殿下成家,陛下与娘娘定然欣慰。”
“有劳献侯远来。”嬴寰举杯,一饮而尽。
老人凑近些,压低声音:“乔家这位夫人……听闻路上染了风寒,怕是要迟几日了。”
嬴寰面色不变:“北地苦寒,確易抱恙。”
夜深时,雪停了。
新房內红烛高烧,鎏金香炉吐著裊裊青烟。侍女们行礼退下后,屋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乔婉端坐在床沿,凤冠仍未卸下。嬴寰立在窗前,看著庭院里积雪映出的微光。
许久,他回身道:“冠太重,卸了吧。”
她似乎怔了一下,才抬手去解繁复的扣环。手指有些僵,试了几次未能解开。
嬴寰走过去,俯身帮她。
“多谢殿下。”她轻声说。
嬴寰將凤冠放在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日后不必称殿下。”他顿了顿,“在外人面前另当別论。”
乔婉抬起看他。
“是。”
更漏声遥遥传来。
嬴寰走到外间榻前,自顾自解下外袍。“北疆不比京城,规矩少些。你既来了,便是此处的主母。”
“明日让管家將帐册、名册交与你。军中事务我自会处理,府內一应事宜,你可做主。”
“乔婉。”他忽然开口。
乔婉静了一瞬。“……在。”
“北疆很苦。”
更长久的寂静后,“將士们吃得了苦,殿下吃得了苦,我为何吃不得?”
“殿下看轻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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