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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水东引,以求全身而退。”
“殿下,尚有一事需谨记。”谋士在末了补充道:“三日后会面,分寸尤为关键。既要显露对强援的渴求与结盟的诚意,又不可显得过分急切或示弱。可略提当下艰难处境,但更须著力彰显殿下对未来的篤定与掌控之能。”
“最好……能於言谈间,不经意流露一丝对『秦嗣封国』可能引发后患的隱忧。如此,反倒更显殿下思虑周详、並非轻率应允,亦是为日后『从长计议』乃至必要时的转圜,预先埋下伏笔。”
“殿下可明白?”
谋士与秦王……
一个敢以虚言哄骗,一个便敢信虚实相间的谋划。
一个敢將种种机锋算计和盘托出,一个便敢全数听入耳中,照单全收。
从某种意义上看,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层面上的……
“君臣相得”呢?
这厢其乐融融,那厢……
黑衣人悄然离开皇陵地界,一股难以言喻的异样感却始终縈绕心头,驱之不散。
主上交代的差事……
初步接触、试探底线、拋出“秦嗣封国”的诱饵皆已达成。
秦王虽未当场应允,但其意动之態显而易见,三日之期的鬆口,更是一大进展。
这原本应是值得鬆口气的事情。
可……过程未免太顺了。
顺的甚至让他生出几分儿戏般的恍惚。
难道秦王当真已落魄至此,尝尽了虎落平阳、龙游浅水的苦楚,以至於病急乱投医,对任何可能的外力都趋之若鶩、来者不拒?
罢了,许是自己多虑了。
秦王身处绝境,渴望强援本是人之常情。
更何况,主上开出的条件本就是深思熟虑、反覆权衡后的结果,既不过分刺激,又足够诱人。秦王为此意动,也在情理之中。
黑衣人摇了摇头,仿佛要將心头那缕不安与猜疑尽数甩开。
与其在此胡思乱想、徒增疑虑,倒不如嘆服主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深谋远虑。
他信主上。
……
翌日,夜深。
黑衣人潜入了宴大统领府上,如同在自家后院般熟悉地穿过一道道迴廊,直奔主院。
主上此番不仅要宴大统领手中掌控的资源,更要……宴大统领的命。
故而,他必须亲自来探一探虚实。究竟对主上还剩几分忠诚?传言中缠绵病榻的重症是真是假?手中又究竟还攥著多少未曾稟报给主上的隱秘底牌……
主院內瀰漫著浓郁刺鼻的药味。
黑衣人扬手一挥,细白的粉末无声散落。
外间,连日来侍疾、此刻趁宴大统领入睡正补觉的宴嫣,以及几名东倒西歪的婢女,顿时陷入沉沉的昏厥。
似乎对自己的迷药极为自信,黑衣人甚至未去逐一查验外间眾人是否悉数晕倒,便已迈开大步,径直朝著宴大统领的臥房走去。
听著脚步声逐渐远去,原本“晕倒”在桌边的宴嫣,轻轻换了个相对舒服省力的姿势,继续“昏迷”著,心安理得地偷听起来。
老天爷……
可別忘了,裴惊鹤已经回京了。
这世上,还没有裴惊鹤亲手调製的“清明丸”解不了的迷药。
这般疏忽大意,来人是自信过头、一帆风顺惯了,还是……压根没將裴惊鹤放在眼里?
臥房內。
肝火鬱结、本就辗转难眠的宴大统领,早已被外间那几声“咚咚”闷响惊醒,手已下意识探向枕下短刃。
脚步声在床榻边停下。
“宴大统领既已醒了,又何必再装睡?”
来人的声音带著一丝似曾相识的模糊感,宴大统领觉得仿佛在哪儿听过,却又想不起具体何时何地。
“听闻宴大统领吐血昏迷,主上甚是掛念,特命在下前来,捎些淮南寻得的珍稀疗伤圣药,探望大统领。”
宴大统领猛地睁眼,借著昏黄的烛光,看清了床前之人,瞳孔骤然一缩:“是你?”
来人轻笑一声,带著几分戏謔:“自然是我。”
“怎么?”
宴大统领这是病久了,连身子带眼力都一同不济了?竟连故人也认不真切了。”
他顿了顿,似是嘆息:“罢了,许是我的不是。早该將这烛火挑亮些,好让大统领瞧个分明。”
话音未落,他真的转身,不疾不徐地將烛台上的灯芯一一拨亮,又將旁边几支熄灭的蜡烛重新点燃。
室內光线霎时大亮。
灯火通明之下,黑衣人也终於將宴大统领的病容尽收眼底。
面如金箔,蜡黄憔悴。
病气沉沉,縈绕眉宇。
眼下一片深重青黑,眼珠浑浊暗淡,眼白更是布满骇人血丝。
確是一副沉疴缠身、元气大伤的模样。
真病了……
难怪这般等不及,一而再、再而三地催促主上举事。
原来是怕等不到坐享从龙之功的那一日,便要先下去向阎王爷报到了。
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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