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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叔嘴角一勾,却是毫不避退,大喇喇受了。
以老师叔这般超然的身份,不惜耗费功力,特意给一个內门弟子打造武器,著实该受此等大礼。
从百草院后山出来,祥子与席院主並肩而行。
如今大部分弟子都耗在了小青衫岭深处,偌大武馆显出几分萧索。
寥寥几个弟子瞧见了,皆是一愣,恭谨与二人行礼—谁都没想到...平日里最是严肃冷漠的席院主,竟能对一个內门弟子如此言笑晏晏。
“那梵天金玄铁哪里来的?”
“路上捡的...”
“运气倒好,这等天材地宝也能隨手拾到,我身为风宪院院主...怎么没碰上这等好事?”
“呃...院主大人可能运气不好...”
闻听此言,席院主倒是被气笑了。
“今日这铁枪可还合心意?”
“多谢院主大人赏识...”
“倒也不必,你为我宝林立下诸多功勋...这法宝也算你该得的。”
“那弟子就却之不恭了。”
席院主哑然...终究是没按捺住,问道:“你可知给你打造这武器,是为了啥?”
祥子面露茫然:“方才院主大人不是说奖励?
”
席院主嗤笑一声,眉眼一挑:“在我面前,还玩藏拙这种小把戏?你该是知我赠你这柄大枪,究竟是为何。”
祥子顿住脚步,长嘆一声,拱了拱手:“院主大人...不去小青衫岭前进基地行不行?毕竟恢復前朝废矿也是个艰巨任务,若是办砸了,怎么好给使馆区交代。”
这话说得无比坦荡,甚至有几分抱怨之意...但偏偏...席若雨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淡淡笑容。
席若雨早算准了这小子吃软不吃硬。
今日耗费这些个天材地宝,又特意请出老师叔,不就是为了让这小子欠下这份人情?
“李祥...”席院主揉了揉眉心,並没有回答,反是缓缓问道,“你可知..
我宝林弟子这半年在小青衫岭折损了多少人?”
“內门七人,外门二十三人,负伤者无数...”身为风宪院执事,祥子对这些数字早就烂熟於心,此刻,他嘆了口气,“院主大人,前朝那座废矿將要恢復...其实大顺古道的进度...我宝林武馆稍稍落后些也无妨。”
席院主眉宇间那抹忧色縈绕不散:“我知你意思...既然前朝那座废矿即將恢復,我宝林武馆自该守著这座金山银山...”
“不过...”席若雨面色一肃,沉声道,“我辈武夫立身之基...就是一个”
勇”字。”
“得“整骨汤”入九品,这所谓的生死炼...便在那份血勇。”
“以血肉、皮膜硬闯武道三天堑,纵使身死道陨...亦毫不退缩,便是一份骨勇”。”
“我宝林武馆能绵延数百年,便是一代又一代弟子...心中这份砥礪武道的勇武之气...”席若雨望著祥子,面色庄肃,“若我宝林只守著一座矿区...与那坐吃山空的世家大族又有什么区別?”
祥子目光毫不退缩:“可如今...这些凶险本不该有,武馆弟子不过是为使馆区那些大人物开路罢了...难道...为人鹰犬也是砥礪武道?”
这话说得直接赤裸,甚是可算是犯了忌讳,但席若雨却似毫无芥蒂,只缓缓说道:“形势比人强,当低头时需低头...这世道...规则从来都是拳头定的。”
“不过...日日鹰犬,岂能世世鹰犬。”
“若有一日,我宝林之实力凌驾於使馆区,此方世界自然便是我宝林做主!”
闻听此言,祥子眼眸却是猛然一缩。
席若雨神色一缓,淡淡道:“以你如今的修为,若是愿入小青衫岭,自当能取代万宇轩...我宝林弟子也能少死几个。”
“当然,这等搏命之事,我也不会勉强...你自己考虑清楚。
.
隨后,席若雨却是洒然一笑,转身而去。
“对了,我也要提醒你...最近使馆区里有传闻,说我宝林武馆內部有人与闯王军勾连...”
“为了这个,使馆区从二重天请了一位修士下来...”
“这事被我压下去了...你且先查一查。”
日光透过稀疏的梧桐洒了下来,在祥子脸上映出一片明灭不定的光影。
与闯王军勾连?
二重天还来人了?
席院主这番话...究竟是劝诫,还是威胁?
或者说...他是如何知晓真相的?
走出宝林武馆,就瞧见小绿、小红几个等在门口。
“爷...您来了,”小绿走上前,让一个护卫牵来马车,亲手给祥子铺上一块垫板。
班志勇亲自给祥子当车夫—李家庄眾人在四九城人生地不熟,有这么一位清帮副香主,能少些麻烦。
“祥爷...咱家齐老舵主说是备了家宴,请您晚间过去一趟,”班志勇马鞭一挥,回头笑道。
“罢了...等哪日瑞良兄回了四九城,我与瑞良兄再一同去,”说到这里,祥子又让身边小马准备一份厚礼,晚间送去西城齐家。
虽说与那位齐老爷子关係甚好,但起码的礼数不能丟。
悬著宝林武馆金线小旗的三辆马车,缓缓向著西城而去。
只是,车还没出东城,便被堵住了。
祥子掀开车帘,只见锣鼓喧天中,许多穿著华丽僧袍的光头大和尚,隨在长列马车后头,正吟诵念经。
“祥爷,前头是张大帅府上的五百个童男童女...”班志勇凑过来,解释道。
祥子一愣—半年多前的佛光节,张大帅施恩开了城门,还广开粥棚,又在流民里头选了五百个童男童女,凑“五百罗汉”之兆。
当时满城人都对张大帅竖大拇指——真真的大善人吶。
没料到,这些孩子竟还在四九城?
“这五百罗汉待会就去浮空码头,听说是二重天那些大人物开了恩,让孩子们上去享福咯...“班志勇笑道。
祥子眉头一皱,忽然问道:“往年都有这规矩,往二重天上头运人?”
班志勇愣了愣,点头道:“每年都有,人数却没个定数...大多是幼童。”
“可曾听闻这些孩子下来过?”
“大多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倒是没有听闻...”忽地,班志勇言语一滯,似是意识到了什么,顿时面露惊恐之色。
祥子眼眸微缩,只静静看著车队过去。
这世道...哪有啥良善人,这些孩子上了二重天,岂能是去享福的?
马车上,那些幼童正探头探脑朝外张望,初冬的寒风给他们脸上添了一抹红晕。
孩子们並不懂二重天是啥,但在大人们的灌输下,小小的脸蛋上自然多了几分期盼。
望著那些天真稚嫩的幼儿脸孔,祥子心情募地阴鬱下来。
车队挤出了东城,刚到了中城,却又被堵住了。
只是这回...对方似是有备而来。
寒风中,一个身著皮裘依然掩不住窈窕身形的女子,静静站在车队前。
“李祥...滚出来。”
是冯家那个疯女人,被誉为“四九城玫瑰”的冯敏。
祥子掀开车帘,眼眸微微缩了起来。
“我今日心情不好,莫要拦我...否则...后果自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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