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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盈盈身子一颤,很是诧异道:“你如何知道的?”

云长空道:“这不重要。”

任盈盈更觉疑惑,喃喃道:“这禿头会是向叔叔,什么样的事情会让『天王老子』易容改扮,还那样虚偽………”想到这里,脑中电光一闪,脱口叫道:“难道他也是为了救人?”

云长空点头道:“不错!”

任盈盈定眼望著他道:“我问你,你要救什么人,你一直不说,难道向叔叔要救的人与你要救的人,是同一个人。”

云长空道:“对。”

任盈盈奇道:“究竟是什么人?现在能告诉我了吧?”

云长空道:“他也姓任,名字叫我行。”

任盈盈身子大震,娇靨一红,霍然起立,怒声说:“你说什么?”

云长空道:“这西湖底下囚禁著一人,便是日月神教前任教主任我行!”

任盈盈神色冷清,贝齿咬著嘴唇,眼角闪动泪光,幽幽道:“你早知道?”

二人默默对视,良夜深深,心跳可闻,云长空自然知道道出实情,会是什么后果,但他也不愿意欺骗,便道:“不错。”

任盈盈泪如走珠,大颗大颗流下来,喃喃道:“云长空……”任盈盈的嗓音极轻极细,微微颤抖:“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般的不重要,你明知我爹爹被囚禁,这一个多月,你自己什么也不做也就罢了,却一直也不告诉我,你说,我在你心里,究竟有无份量?”

云长空不敢看她,將头扭在一旁。

任盈盈心口隱隱作痛,惨笑道:“你自己不救我爹,那也隨你,反正我爹与你是陌生人,但令狐冲他们来救了,你又立刻藉机离开,怎么,你是生怕我跟令狐冲纠葛不深?

旁人不知道,胡言乱语,难道你也不知道,我与令狐冲清清白白,我只是不想一个至情至性之人死於非命。

还是说,在你云长空眼里,我任盈盈就是一不知自爱,隨便跟著一个男子同船共乘,被人误以为是小两口,也不,也不……”

她揪心一样的痛,那是泪如雨落,已经说不下去了。

任盈盈此刻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在云长空面前无端柔弱许多,其实就是希望他能怜惜自己罢了,可如今呢?

她算是明白了,自己在云长空心中真没几分份量,否则他安能明知自己父亲被囚禁而不告知自己,又怎么会明知令狐冲与向问天来救自己父亲,却又主动退出。

只因他心中但凡有点自己,都不该將这救人机会让给令狐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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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人的本性,就比如自己,倘若能救云长空父亲的性命,绝不会將机会让给旁的女子。

云长空心念电转,心道:“是啊,我为什么不告诉她,说是来梅庄为了救任我行,实际上是为了拜访黄钟公,学得『七弦无形剑』,也想能与东方不败公平一战罢了,我若是真想救任我行,只需要制住黑白子,让他带领自己进入密道,为什么没有做呢?

所谓爱屋及乌,只因为我心中对任盈盈没有爱,自然也就无法及乌了。

不过,你说我將救人机会让给令狐冲,那还不是为了出於自身安全的保险吗?”

遂道:“你说的对,我本来以为我不愿意救你父亲出来,是因为公义,现在来看,的確是我心中没有你。”

任盈盈心有同感,心中情绪复杂,忽喜忽悲,起伏难定,纵是泪如泉涌,也难以宣泄心中之情,驀然间,双袖掩面,哇地一声,埋首膝间,哭了出来。

云长空站起身来,看著远处湖波,徐徐说道:“你身为日月神教大小姐,因我一句话就隨我而来,可见信赖至深,这对於很多人来讲,是莫大的福分,我若知道好歹,本该全力助你脱离苦难,方可无愧。”

任盈盈闻言,立知他什么都懂,可就是不做,芳心又气又恼,哭道:“云长空,我恨你!”忽地站起身来,快步如飞,向著梅庄方向走去。

云长空知道她恼恨自己,眼见她消失林中,不由说道:“你不要去……”

任盈盈步子不停,径直向前。

云长空说道:“你想见到你爹,就得平復心情,不要行百里半九十。”

任盈盈身子一颤,步子不由自主,停了下来。

云长空缓缓走近,说道:“你爹被囚之所,隔绝人间,暗无天日,又深在地底,且不说江南四友如何,地道中必然机关重重,说不准会有毁灭装置,若是西湖水灌进,武功再高,也是一死。或者从外面封闭入口,照样无幸!”

这些话本在任盈盈意料之中,毕竟以向问天武功之强,令狐冲剑法之高,都得投其所好,足见此事艰难。

然而任盈盈再是知道轻重,却也是心如刀绞,她驀地伸袖拂面,转过身来,双眼通红,死死盯著云长空,似有极大恨意,缓缓道:“这是你不告诉我的原因?”

云长空点头道:“是!”

顿了顿,又摇头道:“也不全是,你爹的为人你应该了解,他一旦脱困,对很多人都是一场灾难。”

任盈盈咬了咬嘴唇,轻哼道:“原来你还是一位仁人志士。”

云长空不理会她的嘲讽之言,说道:“记住你曾经说过的话,不要让你爹伤害黄钟公他们,也请转告你爹,他能得出生天,这是上天对他最大的恩赐,倘若他还想什么千秋万载,一统江湖,那叫多行不义必自死!”

说著迈步就走。

任盈盈心中烦乱,心思却敏锐如故,叫道:“那你、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救我爹?”

云长空不愿说谎,说道:“我来这里,是生怕因为我的缘故,导致东方不败对你爹起了杀心,若是如此,我就出手救人。”

任盈盈冷笑道:“那可让你失望了!”

云长空一怔,后面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任盈盈冷冷道:“东方不败给我服下了三尸脑神丹,哪怕我爹也无法配置出他的解药,我爹纵然逃出生天,他也投鼠忌器,东方不败乾坤在握,又何必要杀我爹。”

云长空心中恍然,点头道:“所以我是杞人忧天了。”

任盈盈恨声道:“我知道了,你怕救了我爹,你跟他无法相处,是不是?”

云长空愣了一愣,转头就见任盈盈长长的睫毛颤动不已,泪珠顺颊滑落,嘆了一声道:“你跟我在一起,我就一直看到你哭,反而你跟令狐冲在一起时,那种从容,那种仪態万千……”

任盈盈驀地扬声道:“云长空,我討厌你,永远不想再见到你。”狠狠一拂袖,转身就走。

云长空寻思:“她一见令狐冲,立刻就失去了常態,显然心中终究牵掛著他。”

又想到昔日赵敏也说討厌自己,心中又升起一抹淒凉:“纵然任盈盈能够如赵敏一样放弃一切的待我,也是欢欣无已,哪怕是什么海枯石烂,两情不渝,可与我而言,也终有不知何时的別离之日。

反不如现在这样,任盈盈从未表白过,这层窗户纸没捅破,也就可以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只是他明明这样想,也是大感惘然,这种心情,十分微妙,连他自己也不瞭然。

云长空思忖著,沿著曲折通幽的花林小径,穿林而走。

突然,走在前面的任盈盈忽然身子往后一缩,迅快的躲在树后。

云长空身子一晃,也急忙隱住了身形,凝目看去,只见林外不远已是通往梅庄的石板路,这时正有两条人影掠空而逝,只需看他们飞掠的身法,武功显然极高了。

任盈盈看出其中一人身影就是化名“童化金”的禿头老,不由心神激盪,就要奔出,云长空一按她手臂,低声道:“別去!”

任盈盈转头瞪他。

云长空低声道:“没有一个父亲希望自己与十多年不见的女儿重逢,是一副不体面的样子。你给他一点处理时间。”

任盈盈抿了抿嘴,苦笑道:“你还真是细心。”

她也知道父亲既然是被囚禁,那么此刻脱身而出,必然是一副狼狈相,自己此刻见他,的確是不应该。

但她还是顺著两人离开的方向追了下去。

不出一里,就听一声马嘶,马蹄声响,两乘马已经驰出。

原来向问天与令狐冲乘马而来,向问天將马拴在了林中,以为接应。

任盈盈急忙飞奔跟隨,她轻功虽高,但內力不济,不过两里,便已经追不上马匹,焦急间,忽觉一只手握住右腕,和暖之意徐徐涌入,任盈盈如沐春风,身法也快捷起来。

她知道是云长空,心中怦怦乱跳,却是神色冷清,紧抿著嘴,看也不看云长空一眼。

云长空笑道:“我可不是占你便宜。”

任盈盈咬咬嘴唇,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可云长空就是得意任盈盈这幅高傲劲,莫觉可喜。

几人一前一后,一路北行,拣的都是隱僻无人之地,奔到一座山谷,那两匹马跑了百多里路,早已口吐白沫,气喘难行,二人於是解下鞍韉,任之臥息,施展轻功,奔入山谷。

云长空与任盈盈远远跟著,就见山谷石多树少,瘦石嶙峋,两人向前急行了十几步,穿进了一片树林,就见一条极其清澈的小河,曲曲折折向前流来。

这时就听一个浓重的口音道:“我得好好洗洗这十几年的旧尘。”

月光下,只见一个发须皆长的人脱去衣物,任盈盈却是激动万分,只因她听出这是爹爹的口音。

云长空一拉她手,凝声道:“怎么,你要看你爹洗澡吗?”

任盈盈脸色一红,云长空將他一拽,任盈盈依依不捨,一步一回首,好不容易,来到了一条小河边上。

任盈盈站在河边,望著水中倒影,还是禁不住簌簌发抖。

原来爹爹真的还活著,一时真的疑似梦中。

云长空则是坐在一块石头上,皓月当空,冰轮流辉,將沉沉大地浸在一片溶溶的柔和月色下,两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好一会儿,风声渐响,树梢摆动,任盈盈才幽幽开口道:“云长空,在你眼中,或者说是在你內心深处,你觉得我对你是怎样的?”

云长空想了想,道:“或许是我的武功让你有点钦佩,让你有些崇拜,所以从厌恶到些许有些心动,是以在你心中一直拿我和令狐冲比较。”说到这里,顿了一顿,静肃无语。

任盈盈眼皮略抬,幽幽道:“些许心动,拿你令狐冲比较。”

她目光空空洞洞,好象思索什么,又好象什么也没想。

只听她又道:“难道我在你眼里,就是一个隨便与男子一路通行,同舟共乘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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