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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说,是突发急症,不治身亡。”戴大宾喉间涌上一股腥甜,死死咬着牙才忍住,“可我知道,她是被逼着签下那纸婚书后,为了保全我的名节,才……”
话未说完,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嘴里喷出,刺目惊心。
“宾仲别说了,快去请大夫!”众同年赶忙上前扶住他,有的给他顺气,有的给他擦嘴,也有人跑出去请大夫……
戴大宾面如金纸,却挣扎着撑起身子,哑声吩咐伴当收拾行囊:“我要回家,奔丧……”
众同年极力挽留,苏录又请了太医给他开了安神的汤药还下了针,然而他在会馆躺了两天,便趁着众同窗上课的功夫,留下一封《丁忧乞恩疏》,悄然离京,回福建奔丧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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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很快传到刘瑾耳中时,他正在司礼监听奏章,闻言先摔了个茶盏,骂了声,“晦气!丧气!”
骂完了又沉默片刻,望着地上洁白如玉的碎瓷片,他忽然叹了口气,神态复杂道:
“这读书人家的骨气……倒真让人有些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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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数日,苏录都因为戴大宾的事情心情郁郁。
虽然这件事情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但还是引起了他的共情,当初他也是因为刘瑾的一念,差一点就身败名裂了。
刘瑾这样穷凶极恶的存在,对每一个人都是可怕的威胁。他不禁想,如果日后有机会能干掉他,自己到底该采取何等立场?
想到这他又自嘲一笑,真是想多了。自己是谁啊,还想干掉刘瑾?
定定神,他忽然发现钱宁在殿门口探头探脑,便走出龙虎殿,带着他进了自己在东庑殿的备课房。
钱宁关上殿门,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摞卷宗拍在他面前。
“干爹,我来交差了。”
“这么快?”苏录有些吃惊,钱宁这才刚调到西厂不过三天。
“那是,干爹的差事就是儿子的头等大事!”钱宁指着自己的猫熊眼,邀功笑道:“我带人查阅了三年内,京城所有跟庵寺僧道有关的案子,结果发现几乎每一家寺庙都吃过官司。当然财产官司居多,但奸情、人命案子也不在少数。”
“而这所西山宝莲寺,吃的官司虽然不算多,却件件分量十足,桩桩都透着邪门!而且这庙它富啊——以孩儿多年经验判断,这就是最合适的突破口!”说着他一指那摞卷宗道:
“请干爹钧鉴!”
“辛苦了。”苏录点点头,从卷匣中取出四份卷宗,摆在桌上。
只见第一桩,是正德元年顺天府的‘宝莲寺香客猝死案’;
第二桩,正德二年宛平县的‘宝莲寺香客失踪案’;
第三桩,同年宛平县的‘宝莲寺僧人失踪案’;
最后,是今年刚结案的‘宝莲寺售卖假药案’。
苏录先翻看‘香客猝死案’的卷宗,见其记载:正德元年秋,河间府商人张贵携妻王氏赴宝莲寺‘送子堂’求子,王氏按规矩入净室斋戒,张贵在寺外客房等候。
次日清晨,张贵的仆役张三,发现张贵倒毙房中,面色青紫。寺僧报案后,顺天府差役勘验一番,便以‘突发恶疾身亡’草草结案。
“这里有猫腻。”钱宁翻到卷宗中,做了标记的一页:“干爹看,张三说张贵当天一早曾去净室探望王氏。但王氏和僧人口供却都说当天没见过张贵。判案官员压根没理会这处供词矛盾,就草草结案了。”
“嗯。”苏录点点头,他的破案知识都来自侦探小说和柯南金田一,自然不能轻易发表意见。
“干爹再看这份儿。”钱宁递过第二份‘香客失踪案’的卷宗。“这案子就更离谱了。”
苏录便翻看记载:京城妇人李氏,正德二年春至宝莲寺求子,入了净室就没了音讯。她丈夫元见报案后,寺僧说她‘心不诚,半夜自行离寺’,官府搜查寺庙内外没找到人,就按‘走失’结案了。”
“那宝莲寺位于山林之中,哪个妇人敢半夜自行离去?再说她丈夫就在外头,为什么不叫丈夫一起?这根本说不通啊。”钱宁沉声道。
“那她丈夫就能接受?”苏录问道。
“当然不能接受,干爹继续看第三份卷宗。”钱宁道。
苏录又拿起第三个‘僧人失踪案’,记载显示,失踪的僧人慧能,是正德二年秋,新到宝莲寺出家的僧人。同年底,慧能突然失踪,寺方便报官称其‘卷款私逃’。官府同样未深究便结了案。
钱宁将这份卷宗翻到最后,苏录便看到标记的地方……宛平县调查发现,那僧人的度牒虽然是真的,但上头的俗家名字‘完宽’是伪造的,便据此认定了寺方的说法。
“干爹发现这名字有什么问题吗?”钱宁又显摆似的问道。
可惜苏状元虽然还是没说话,却伸出两根手指,挡住了‘完宽’两个字的上半部分。
便只剩下‘元见’二字!
“干爹就是干爹,一眼就能看明白。”钱宁讪讪道:“那失踪的僧人和失踪妇人的丈夫,很可能就是一个人。”
苏录淡淡一笑,他要是不显摆,自己根本不会意识到有问题。
但只要有问题,做题家的本能就会把答案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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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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