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骸骨迴响 都是「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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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道骨墙,他们推不动,撕不开,冲不破。
那些不知疼痛、不知恐惧的骷髏,沉默的、机械的、顽强的,將武器朝敌人身上招呼,攻击的方式简单,笨拙,但无休无止。
哪怕局部已经碎成了渣渣,依然在使用能动的部位发起进攻。
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因素是,这些骷髏,绝大部分来自於兽人,而兽人的骨骼,比一般的人族骨骼要强壮的多,要干掉这些傢伙,比干掉那些亡灵法师召唤出来的骷髏,要额外费上不少力气。
被攻击的多了,一定有防不住的时候,兽人的精锐战士也在这样的围攻中一个接一个倒下,速度越来越快。
雨水和血水在脚下匯成了暗红色的溪流。
在这样的溪流之中,这座白骨之山还在持续“生长”,更多的骷髏正从山体內部,从他们脚下被雨水泡软的泥土中钻出,一具具沉默地加入战团。
而最糟糕的局面是,此刻,那些卑劣的人族已经调整好了他们的炮兵阵地,对著土山掩护之下的这处兽人进兵通道,启动了高频火力打击。
密密麻麻的迫击炮,榴弹炮和枪榴弹,几乎完全截断了兽人大军衝锋的道路。
火力覆盖有意避开了这片山头战场,所以,这里的廝杀仍在继续。
罗德有些急眼了。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一场完美的计划吗?
不是应该趁著大雨和掩护,乾脆利落的衝进敌人壕沟,把那些只会远远的使用火枪的懦夫毫不留情的剁碎,像撵那群平原人族奴隶一样撵的他们到处哀嚎逃窜,把他们的头颅统统砍下来做酒器吗?
哪里来这么多打不光杀不尽的骨头架子?
————
罗德还没搞清楚,但是在场上激战的兽人战士,已经渐渐认出来了。
那些鎧甲,那些武器,乃至於某些独特的特徵,实在是太熟悉了。
甲片上带著部落的徽记,战锤和自己手上的制式一模一样,松松垮垮垂在腰间的腰带上还別著兽人专用的飞斧,而那些被劈得粉末状飞溅的骷髏骨片中,有许多都是独属於兽人的,尖利的牙齿。
甚至,他们还发现了一些“熟悉的兽人”。
一个年轻的熊族战士,刚刚用盾牌撞碎了一具骷髏的头颅,脚下泥土一松,一只骨爪猛地抓住他的脚踝,將他拖倒在地。
旁边的同伴怒吼著砍断了骨爪,年轻战士惊魂未定地跃起,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地上被他踩得有些碎裂的骷髏手掌。
他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那碎裂的掌骨腕部,套著一个锈蚀严重,但上面的花纹仍依稀可辨的铜环,那花纹赫然是一个蚀刻的爪痕图案。
这是“裂爪”之中受过嘉奖的军官才允许佩戴的荣耀之环,而爪痕上那一道小小的弯鉤,正是战士给自己的亲弟弟刻下的姓名的收尾。
这铜环,是他花了大价钱请匠师製作,亲手送给刚加入战团、第一次立下战功的亲生弟弟的礼物!而他的弟弟,在上周的一次衝锋中失踪,尸骨无存……
“阿……阿弟?”
战士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噥,忍不住弯下腰去,想要看的更清楚一些,然后,另一只骨爪直挺挺的伸出来,戳中了他睁大的眼睛,鲜血从指缝和眼眶间汹涌而出。
另一名来自摩天岭的老牌千夫长,一脚战爭践踏踩开了骨头架子的包围,然而眼角的余光却情不自禁的不远处一道弯弯的长角所吸引。
那是一支长角,一支造型独特、中间明显有接续痕跡的牛角,正长在一具相对完好的牛头人骷髏的颅骨上!
作为牛头兽人一族的“第二性特徵”,摩天岭的战士们將牛角视为荣耀、力量和第二生命,但是来回征战,有所损伤是常见的事情,所以,族中有专业的修补续接大师。
每个断角者本身角的形状和弧度就不同,修补的位置、走向和材料也各有差异,在熟悉的兽人眼中,很容易就能分辨出不同。
摩天岭的老牛千夫长只看了一眼,就如遭雷击。
那只角,那特有的微微外翻的弧度……他不会认错!那是他的启蒙老师,一位虽然限於天赋始终未能晋升图腾阶位,但战场经验极其丰富、曾一次次將他从死神手里拉回来的牛头族老队长!
看著那支长角再一次被暴力砍断,摩天岭千夫长发出了一声怒吼,瞬间失去理智一般,低头,弓身,粗壮的后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野蛮衝撞】,撞向了“正在伤害老师遗骸”的兽人队友。
猝不及防的兽人战士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像破布袋一样被撞得凌空飞起,胸骨明显塌陷了下去,口中鲜血狂喷,就这么飞出七八米远,摔进一堆碎骨泥泞中,生死不知。
然后,替代了队友位置的千夫长,迎来了自己老师劈头盖脸的攻击。
“吼!!!”
一声痛苦、愤怒到极致的咆哮在雨幕中激盪,甚至盖过了战场上的炮火声和风雨声,它来自血疤·拉格,裂爪部落以勇猛和暴躁著称的熊人万夫长。
他停下了疯狂的屠戮,站在一堆碎骨中间,手中战锤低垂,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脚边。
那里是半具特別粗壮的骷髏躯干,被他一锤砸得彻底破碎,在断裂的颈椎骨位置,掛著一块掌心大小,被污泥覆盖的骨质掛件。雨水正慢慢洗去上面的污秽,露出边缘磨损的红色流苏。
掛件上,刻著属於拉格自己家族的独有標记,一个熊爪撕裂盾牌的图案。
这枚骨链他太熟悉了,是他送给最疼爱的大儿子的成年礼,就在前些天,他的孩子刚刚战死在这片战场上。
现在,他似乎又把这孩子杀了一回!
血疤·拉格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眼扫过周围还在源源不断涌上来的骷髏之潮,目光中不再是单纯的杀戮,而是混杂了难以置信、暴怒,以及一丝深藏心底的痛苦。
雨水冰冷地灌进拉格的颈甲,他却感到一股灼热的气血直衝头顶,伴隨著的是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想怒吼,想质问,想诅咒,但他的声带已经在刚才那声耗尽全力的咆哮中撕裂了,喉咙里只剩下嘶哑的嗬嗬喘息。
最终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这是战爭!
是残酷的战爭!
是你死我活的战爭!
可现在,对於衝锋至此的兽人精锐而言,这变成了一场什么?
变成了一场你活,我死,你还活,我再死的战爭!
正在和兽人打著这场战爭的,是昨日的战友,今日的亡灵,或许,还有明日的自己。
面前,一具又一具骷髏摇摇晃晃地衝来,颅骨的眼眶深处,仿佛倒映著漫天灰暗的雨云,倒映著划破天际的炮火闪光,也倒映著兽人战士们那写满惊骇与狰狞的脸庞。
“先祖之灵在上!”
“这些卑鄙的人类……他们到底在这里……埋下了多少我们部落的勇士?”
“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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