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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
灰白色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将客厅里的昏暗驱散了几分。
阿乐是被楼下环卫车倒垃圾的动静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沙发上的沈威裹着毯子睡得正沉,呼吸平稳。
再转头看另一边,方诚卧室的门半掩着,里面瞧着没人,被子迭得整整齐齐。
这么早就出去了?
阿乐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翻了个身。
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让他彻底没了睡意。
躺在硬梆梆的地板上,脑子里的念头开始乱窜。
一会是今天该怎么避开内鬼,去找“老鼠强”打探消息,一会又是该如何制定计划反击飞鹤帮。
当然,想得最多的,还是昨晚沈威描述的那个画面。
方诚独自一人,单挑了一支全副武装的异人佣兵团,还徒手打爆了武装直升机。
那种非人的战力,真的存在吗?
虽然已经信了七八分,可没亲眼见过,心里总归还是有点怀疑。
五月下旬的东都,哪怕是清晨,空气里也透着一股闷热。
阿乐实在睡不着,干脆双手撑着凉席,忍着腹部拉扯的疼痛爬了起来。
缓了几秒,才扶着桌子,小心翼翼地站定。
他怕惊动沈威,没敢穿拖鞋,随手披上一件外套,往盥洗室走进去。
捧起凉水泼在脸上,看着镜子里那张胡子拉碴、略显沧桑的自己,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简单洗漱完,阿乐便穿上鞋,轻手轻脚地打开防盗门,钻了出去。
筒子楼的楼道里光线昏暗,只有过道窗户透进来一点灰白的天光。
空气有些浑浊,混着谁家隔夜没倒的厨余垃圾发酵的酸味,还有楼道角落里常年堆积的煤球味。
远处传来邻居起床的动静,拖鞋趿拉地面的声音、刷牙的干呕声,以及不知哪家孩子不肯起床的哼唧声。
好久没有感受过如此安宁的生活氛围,阿乐心头不禁生出一丝莫名的情绪。
他漫无目地走着,来到楼梯口的窗边,低头往下瞥了眼。
楼下街道旁,一家早餐铺刚刚拉起卷帘门。
白色的蒸汽从蒸笼里冒出来,老板正熟练地往油锅里翻炸油条。
“正好,去给会长和方先生买点早餐。”
阿乐刚想抬脚下楼,目光不经意扫过通往天台的楼梯。
上面的铁门半开着,一阵稍微清凉些的风从上面吹下来。
时间还早,先上去透透气也好。
想到这,他于是转过身,沿着水泥台阶一步步往上走。
刚一踏上天台,视野豁然开朗。
这里没有市中心那种压抑的高楼大厦,四周全是低矮的老式居民楼,错落有致。
远处的天际线上,一抹鱼肚白正在缓缓晕开,依稀染出几缕橘色的云彩。
阿乐深深吸了口清晨微凉的空气,感觉胸口的憋闷散了不少。
他张开双臂,正准备做个舒展运动,稍微活动下筋骨。
突然间,他的动作僵住了。
只见视野里,天台中央那座巨大的混凝土蓄水箱上,有一个倒立的身影。
如同一杆标枪,笔直地插在水箱边缘。
是方诚。
阿乐定睛辨认出来,正想上去打个招呼。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迈出去的脚硬生生悬在了半空。
只见方诚并没有用手掌支撑地面。
支撑着他那高大身躯和全部体重的,仅仅是右手的一根食指。
那根食指如同精钢铸造,牢牢钉在粗糙的水箱水泥盖板上,纹丝不动。
“这……这是在练功?”
阿乐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
只见方诚倒立的身躯开始有节奏地起伏。
每一次下沉,头顶都几乎接触到水箱的混凝土台面。
每一次推起,整个人如蓄势的弹簧骤然弹起。
那一身的肌肉在晨光下贲张开来,如同精钢绞成的缆绳般。
三角肌高高隆起,肱三头肌凌厉分明,背阔肌更是像一张拉满的扇面。
随着动作一张一弛,展现出惊人的爆发力与控制力。
汗水顺着他宽阔的脊背流淌下来,汇聚在肩膀,滴答、滴答落在水泥台上。
阿乐目不转睛地看着。
作为练了二十年功夫的练家子,他自问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平时也能玩玩单指俯卧撑。
但单指倒立撑?
这完全是两码事!
这不仅需要恐怖的核心力量来维持平衡,更需要指骨和指部肌腱拥有堪比钢铁的硬度。
普通人要是敢这么玩,指骨瞬间就会粉碎性骨折。
正想着,方诚的动作停了下来。
似乎是做完了一组,他稍作调整,换了一只手。
这次是用左手的食指,稳稳地支撑起整个倒立的身躯。
没有多少停顿,再次开始上下起伏。
“一、二、三……”
阿乐不自觉地在心里默默数着。
看着那根如同液压杆一样稳定起伏的食指,头皮发麻,越数越心惊。
这动作频率不仅没有变慢,反而显得更加稳定有力,身体也丝毫不见摇晃。
昨晚听沈威说方诚只身一人全灭了血刺佣兵团,阿乐虽然表面信服,但心底深处总觉得像是在听神话故事,多少带着几分不真实感。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充满的画面,那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与崇拜。
果然,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强大。
只有这种日复一日、近乎自虐般的恐怖自律,才能铸就那样非凡的体魄。
这才是真正的强者!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整整一百下!
做完最后一组,方诚腰腹核心猛地发力。
整个人在半空画出一个完美的圆弧,轻盈地翻身跃下。
双脚落地无声,如同猫科动物般优雅。
“呼——”
方诚长吐出一口浊气,那道气流在空气中凝成一道笔直的白练,久久不散。
他转过头,目光正好投向站在天台入口处的阿乐。
一瞬间,阿乐感觉双眼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那眼神凌厉如刀,带着刚刚剧烈运动后尚未收敛的气血威压,就像是一头正在巡视领地的猛虎。
阿乐浑身一激灵,打了个寒颤,嘴唇动了动,想打招呼,嗓子眼却像是被棉花堵住了。
偷看武学宗师练功,这在江湖上可是大忌。
好在方诚眼中的精光迅速收敛,恢复了往日的平和。
“你起床了?”
他随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
“啊……是,刚醒。”
阿乐连忙点头,有些手足无措。
方诚目光扫过他的腹部:
“伤口怎么样?现在能走动了吗?”
“不碍事,已经不怎么疼了。”
阿乐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顿了顿,感觉气氛略显尴尬,于是赶紧说道:
“那个……方先生,您早餐想吃什么?我正好要下去买。”
“早餐啊?”
方诚闻言怔了下,随即婉拒道:
“这怎么好意思,你们是客人,按理说应该我尽地主之谊请你们才对。”
“方先生,您千万别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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