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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望竭尽全力操控蜡烛,可这阵法仍是迟迟无法立成。

李追远再次提档。

嗯,按照自己的经验,该流鼻血了。

很快,小沙弥鼻血流出。

此等压力节奏下,本就呆呆的小沙弥已失去大部分自我意识,只剩下麻木跟随李追远的节奏。

接下来,眼睛,也该流血了。

小沙弥双眼通红,鲜血从眼眶流出。

视野里的红色,加剧了他的暴躁,这次都不用李追远提档,他自己就在不惜代价地继续往上顶。

该,瞎了。

小沙弥双眼失去神采,他陷入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他还是咬着牙,坚持摇晃着手里的拨浪鼓。

他的这一番变化,不禁让李追远回想起曾经的自己。

也是很多次面对强大的对手时,不惜把自己压榨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就为了搏那一线生机。

李追远不得不承认,小沙弥无论是天赋还是心性都是绝佳,是一块璞玉。

按正常发展,他若是在下一代点灯去竞争的话,搭配更加成熟的师兄团队,会成为笨笨他们的强大对手。

身为对手的李追远,都觉得惋惜,可他们的师父,却毫不怜惜。

李追远手中的龙纹罗盘停止运转,恶蛟不再盘旋,缠绕至少年手腕表示亲昵。

少年收手了。

不是惜才故意放对方一把,而是小沙弥已经被自己彻底拉爆,自己再跟下去除了徒增不必要的消耗外,没其它意义。

受李追远压制迟迟无法成型的阵法快速落地,一盏盏小蜡烛燃起。

施望露出惊喜之色。

但李追远知道,阵成之际,就是失控的小沙弥彻底马车滑出驰道之时,他会随之暴毙。

作为小沙弥的师父,施生应该也清楚这一点。

假如他能在此时喊一声,命令自己的小徒弟停止,那么小沙弥还有可能昏厥过去留下一条命,至少还能博一下李追远会不会大发善心不斩草除根。

当然,这个可能性很低,放任这样一个天赋种子活着离开,是对自己后辈的极端不负责任;但比这个可能性更低的,是老和尚会命令小徒弟停止。

果然,老和尚似是沉迷于应付谭文彬等人的攻势,无法分心他顾。

哪怕谭文彬他们并未下死力气,没上真正压力。

阵法逐步成型。

在老和尚心里,于此地昏厥等于无用亦等于死亡,反正都是要贡献出去的佛性,无非是早点晚点,他想让小徒弟将阵法布置出来,以助自己翻盘。

阵法立成!

“啪!”

拨浪鼓炸开,绳崩珠落,小沙弥吐出一大口鲜血,脑袋低垂,失去生机,体内佛性被抽离去上方。

“小师弟!!!”

施望发出怒吼。

短时间内,师兄师弟接连惨死在他面前,他被刺激得近乎癫狂,眼里全是对李追远等人的浓浓恨意。

李追远微微侧头,他居然不去怨恨自己的师父,而自己是从一开始,就明言不想打的那一方,是他们毫无余地地要动手杀自己。

能理解,什么样的师父带出什么样的徒弟。

李追远站起身。

身旁的阿璃从双手掐印操控血瓷僵尸改为单手,另一只手伸向后方,去拿自己背包里的健力宝。

李追远伸手握住阿璃的手,轻轻揉了揉再松开,示意自己这点消耗无需进补。

阿璃将手收回,继续双手掐印。

阵法立成后,谭文彬等人的压力骤增,施生手持棍子,将面前的一切阻拦横扫逼退。

他瞪着眼,死死地盯着前方的李追远。

“老衲要你,为我的徒弟们偿命!”

言毕,施生身形前冲,再次将被李追远严令禁止动真活儿的润生击飞,棍头,直指李追远。

少年轻声道:

“镇。”

恶蛟直飞而起,融入这阵法中,顷刻间,地上所有的蜡烛,烛焰转变为灰色。

大帝的鬼门,李追远都能换锁,何况这座刚刚立起、因布阵者暴毙而无人看护的阵法?

阵法的所有压力,全都集中在了施生身上,前冲的他,膝盖一弯,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用自己小徒弟的命换来的大阵,还没焐热,就遭遇易主。

李追远一边继续操控阵法镇压老和尚,一边对小沙弥布出来的阵法进行微调,让它能变得更完美些。

谭文彬、润生等人,再度围攻而上,老和尚喉咙里发出怒吼,身上血雾喷散,这才脱离了阵法桎梏让身形恢复一定程度自由。

可风水轮流转,现在是谭文彬他们仗着阵法加持,开始围猎他。

熟悉的节奏回归,李追远团队最擅长的,就是在获得优势时,丝毫不浪,稳扎稳打地摘取最终结果。

施望想要帮自己的师父,可他进不来阵法,而自己释放出的傀儡,只要一接近就会叛变。

与本体确定分庭抗礼后,李追远实现了字面意义上的一心二用,施望除了无能愤怒叫喊外,翻不起什么浪花,只能当一个无力的观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师父,被这伙人以对付野猪的方式一点点消耗瓦解。

只有身处于围攻角色的人,才能真正领会到这种绝望,施生努力搏杀,却没能发现任何破绽,可自己的状态却在持续下滑。

他眼里的怒意逐渐消退,那颗炽热的佛心,再度为寺庙点燃。

“放我离开,我能帮你们去解决其它竞争者!”

李追远不予理会,伙伴们继续机械式地执行配合,动作未停。

施生:“我愿起誓,你若放我离开,我将不会再对你等出手!”

他不想死在这里,死在这里只能贡献佛性,他要是能再活一段时间,还能为寺庙再多做点贡献。

李追远还是淡漠以对。

施生:“我愿意将我破庙位置告知与你,那里藏有我几十年收攒之珍材、器物与功法秘籍。”

李追远意识到,自己误会老和尚了。

老和尚不仅没有向寺庙为自己的徒弟们讨要好处,还将好处偷偷藏起来,这么做的目的很好猜,是为了给寺庙做投献。

施望听到这话,在阵法外呆滞住。

身为师父的弟子,平日里除了被传授本事外,生活中师父对他们交流的就两件事,一件是法平寺多么美好,是佛门中人心心念念的圣地,他们当以今生有望入法平寺为荣,哪怕是死后舍利或僧袍能入法平寺亦是无上荣耀;

另一件事就是师父的恶疾有多糟糕,必须从江湖其它门派那里换取珍贵药丸才能续命,否则就会生不如死,所以师兄弟们会冒着巨大危险去为师父采摘天材地宝、去帮其它门派做一些危险差事,只是不希望师父承受苦痛。

原来,师父一直在骗我们。

李追远问道:“你应该把位置告知了你的寺庙,你怎么能确认那些好东西还在那里?”

施生:“法平寺家大业大,在江湖佛门传承中,也就仅次于青龙寺,又怎会在意这点零碎,寺里肯定还没派人去取!”

李追远:“先说出位置。”

施生将位置报出。

李追远点了点头。

围猎,并未停止。

施生急了:“老衲以对寺内诚心起誓,刚刚所报之位置,绝未作假!”

李追远:“嗯,我信的。”

谭文彬时刻在盯着施望的微表情,同步传递到李追远心底,从施望那里能佐证到,地点不虚。

施生:“那你为何不遵守诺言,放老衲与弟子离开?”

李追远:“我何时与你许下过诺言?”

施生:“可老衲明明已经将破庙位置告知于你!”

李追远:“是你自己要告诉的,我可没答应你什么。”

施生:“你……你……你出身必然尊贵,更是江上人物,怎能如此卑劣无耻!”

谭文彬:“掏干净耳朵听好了,我家小远哥是龙王秦、龙王柳两家门庭家主,身兼两座龙王祖宅底蕴,你法平寺都看不上的零碎,你当我家小远哥能看得上么,简直是笑话!”

润生咧嘴笑了。

林书友又鼓起腮帮子。

李追远也很想彬彬哥说的话是真的。

但事实是,李追远是真的把破庙的位置记住了。

一直以来,自己都是从外面拆别人家建设自己家。

拆一家,建一点,次次至多只剩点边角料,陈曦鸢带来的几卡车资源,大部分都被李追远投入窑厂地下建设了,连陈姐姐洞府里的花卉草药李追远都没舍得浪费,与阿璃一起种进了药园。

白手起家的前期,是最难熬的,哪怕你挣得多挣得快,可想要填平别人的起跑线,都需要很长时间积累。

李追远对破庙里的东西,还真挺感兴趣的,毕竟施生老和尚堪称优秀扶寺魔了。

不过,谭文彬说这些,也不是为了图个场面嘴瘾,而是想以此为契机,进一步扰乱施生的心神,好为自己的催眠争取机会。

他成功了,在得知李追远这帮人的身份后,施生和尚的心防出现了巨大裂口。

老和尚不是在震撼于李追远双龙王门庭的身份,而是龙王门庭当代家主点灯者居然也来到这里,他开始为法平寺前来求佛缘的人,感到担忧。

施生大喊道:“不不不,你既是龙王门庭家主,为何要觊觎这佛门佛缘?不,你不能,你不能这样!”

谭文彬心道:“小远哥,再破一下他心防,我快成功了,这样我们也能节省时间。”

李追远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精纯至极的金光升腾,香味弥漫的佛晕灿烂。

施生瞪大了眼。

谭文彬蛇眸旋转,身后浮现出四灵兽虚影,集体发动。

施生眼眸中浮现出癫狂之意。

“不,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的棍子挥舞得不再有章法,他的心境早于身体先一步乱了。

血瓷僵尸的指甲得以瞅准时机刺入其体内将尸毒注入,林书友的金锏能敲中他的关节,润生的铲子更能将他重心拍散。

僵持期结束,拐点来临,下面就将进入快车道。

随着施生身上的伤势不断加剧,他几次想要自爆或者动用秘术,可每每他有这个念头时,围攻他的对手都会提前散开拉出距离,让他一次次憋在喉咙里。

“啊!!!”

终于,在最后一声不甘的咆哮里,施生残破的躯体再也无法支撑住阵法的压力,跪伏在地。

润生与林书友等人交替试探,就是不去直取他脑袋,而是遵照原节奏,持续留伤。

“噗通!”

施生匍匐在地,眼里满是疯狂与绝望。

“轰!”

他炸开了。

波及范围很小,一是被削得太狠,二是李追远操控阵法对其破坏范围进行了压制。

阵法也随之崩散,化作一道道火焰散落,遮蔽住了这一片视线与感知。

施望知道师父死了,他颓然地跪在地上,神情呆滞。

来之前,师兄弟们说好了,要完成师父名归法平寺的夙愿,他原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设,可当血淋淋的结果呈现在他面前时,他发现自己的佛心还是不够坚定。

李追远从火光中走出,站在了施望面前,开口道:

“你们师父根本就不爱你们,为了这样的师父去死,真的值得么?”

施望:“你说得没错,师父似乎真的并不在意我们……”

下一刻,施望身后的竹篓子拆解下来,附着在他身上,组成两只握着竹刀的手臂,以迅雷之势刺入李追远的胸膛。

一刀将李追远拦腰斩断,另一刀刺入李追远胸膛将其举起。

施望大声喊道:“不,师父是在意我们的,只是法平寺在师父心里的地位更重而已!”

李追远残躯血流如注,在地上积攒起一张张红纸。

少年的脸部妆容扭曲,变成了一张妩媚女人的脸。

施望:“真是……好高深的傀儡术。”

身形纷落,一张张纸片切割进施望的身体,将其大卸八十块。

随即,《邪书》发了疯地去吞噬他的灵魂,可任凭她如何努力,也只是抢到了一点,大头还是被上方的太阳收走。

纸张回收,自行成册,变回无字书。

李追远将无字书捡起,拍了拍上面残留的血渍。

后头,谭文彬看向阿友。

林书友:“彬哥,你赢了,我回去给你擦一个月的棺材。”

谭文彬:“多看看就明白了,村里就有这样的例子,不分男女,愚扶的人,往往会致力于把自己的子女打造成和自己一样的人。”

阿璃将僵尸召回,血瓷回归于手心。

润生一边咳嗽一边去摸尸。

师父自爆了,施悦、施安一同烧成了灰,就剩两具能摸一下。

小沙弥就一个拨浪鼓,坏了,润生拿起来看了看,又丢到地上。

走到施望身前,润生翻了翻附近散落的东西,边翻边摇头,最后,把竹篓化作的竹条扯了出来,收入登山包,可以当结实的带子用作捆东西。

润生将踏板再次展开,蹲下来,李追远和阿璃站了上去。

“咳咳……咳咳……”

轻度内伤,问题不大,润生体内的气还需要一点时间理顺。

这就使得站在润生背上的李追远与阿璃,在接下来的行进途中,不断感受颠簸,像是坐上了太爷家的拖拉机,咳咳哒哒。

谭文彬移动时,点着烟调整那点疲惫,林书友则边跑边往身上涂抹药油。

总的来说,团队虽不是圆满状态,但也只是经历了些许风霜。

李追远低头看着掌心里的戒疤,他希望孙柏深不要马上给自己再安排对手,就算要安排,最好也是等到自己与弥生汇合之后。

距离先前感知到的弥生位置愈近,那边的动静也愈清晰,在这一片佛光祥和之地,溢散出了浓郁魔气。

这应该是弥生也遭遇到了对手。

李追远:“润生哥,提速。”

没丝毫隔岸观火的意思,团队以最快速度前去支援,但正好在刚抵达时,动静消失。

一片废墟中,弥生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上的白色僧袍变得黢黑。

这一幕,李追远都有点担心他圆寂了。

好在,弥生缓缓转过头,他面色苍白,胸口僧袍裂开,几个触目惊心的大伤口,但他还没死,死的是他的对手。

弥生:“前辈。”

李追远从润生背上下来,走到弥生面前:“你遭遇的对手有多强大,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弥生当下的实力,李追远试探过的,论单挑厮杀,阿友和陈曦鸢都不是此时弥生的对手。

弥生:“不算很强大,是小僧交手前的状态并不太好。”

李追远对弥生摊开右掌,露出那道金色戒疤。

弥生对李追远低下头,他是和尚,戒疤自然留在脑袋上。

李追远:“我要赢,但我不会让你输,你信么?”

弥生摇了摇头:“小僧不信。”

顿了顿,弥生又笑了,露出沁着血的牙齿:

“但小僧找不到前辈需要骗小僧的理由,所以,接下来,前辈叫小僧做什么,小僧就会做什么。”

李追远:“彬彬哥,取药,给我们的大师疗伤。”

“等一下。”

弥生将自己破碎的内衬从皮肉融合中撕开,小心翼翼地从内衬口袋里先取出一封红包,又取出一个染着自己血的小布包。

他将小布包递给谭文彬,谭文彬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摊白色粉末。

谭文彬伸出食指戳了点,送到自己嘴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中指。

然后,又将食指送到林书友嘴边,阿友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林书友:“没味儿啊。”

谭文彬看向弥生:“这是什么东西?”

弥生:“舍利子。”

林书友:“……”

谭文彬:“舍利子长这样?”

弥生:“里面的佛性被上头太阳抽走了,就化成了粉末。”

谭文彬:“那能做什么?”

弥生:“老前辈爱喝酒,可以带回去给老前辈泡酒喝,能补钙。”

谭文彬:“这地方,这样的舍利子粉末不到处都是?”

弥生:“这不一样,这是我一位师叔祖的舍利子,品级更高。”

谭文彬:“你杀了一位空字辈高僧?”

弥生:“师叔祖是饮鸩自戕。”

谭文彬:“好,我会带回去的,你反正肉也吃了,下次来南通,可以陪李大爷一起把酒戒也破了。”

弥生:“小僧就算能活过这一浪,下次去南通时,也不知是敌是友了。”

林书友将牙刷从登山包里取出,拉扯着谭文彬胳膊道:“彬哥,我们去刷牙吧,呕。”

谭文彬:“你去刷吧,我就不去了。”

林书友:“啊,是我矫情了么?”

谭文彬:“不是,是我舔的是中指。”

林书友:“……”

刷完牙的林书友,拿出机关阵法材料,照着图纸在这里布置起新阵法。

谭文彬给弥生治伤。

阿璃抽取出一片血瓷,在润生身上划出一道道白痕,以此引导润生运转秦氏观蛟法,化解体内紊乱的气。

不能拿笔划线,润生体会不到,不能下手太重,会破皮流血,只有阿璃能精细掌握其中力度。

李追远坐在那里,结合自己掌心戒疤的感应,与头顶太阳的变化,推演着局势。

谭文彬:“药都敷好了,这些药丸你拿着,嘴巴空了就当糖豆嚼一个,是有副作用,吃多了对肾不好,但你要是没打算破色戒的话就无所谓。”

弥生笑着吃了一颗。

谭文彬:“上次在玉溪时就发现了,你怎么又精致又穷的?”

僧袍袈裟权杖这些都是极好的,但其它东西就很匮乏。

弥生:“药园小僧也是有的,但小僧最擅长的是扫地,不会制药。”

他是继承了青龙寺这一代正统点灯者的衣钵,但有些东西他不会,且那位正统点灯者身边是有一个团队的,他也没有。

谭文彬:“那这样吧,你下次回去,把自己私庙里用不上的东西都取出来,送到南通,以后你需要什么,定期到南通来取就行。

放心,就算以后我们决裂,我也会定期把加工好的物资邮寄给你。”

弥生:“好。”

阿璃帮润生调整好了气脉,润生不咳嗽了。

润生有些不好意思,他哪怕能懂一点《秦氏观蛟法》的真意,也不用辛苦女孩做这种傻瓜式的引导。

打开登山包,润生取出一罐普通健力宝,递给女孩。

他的登山包是全队最大的,背负的物资也最多。

女孩接了过来,对润生点了点头,坐回到少年身边,安静地取出一根吸管,握在手里。

李追远推演结束,伸了个懒腰。

“噗哧!”

女孩打开饮料罐,插入吸管,送到少年嘴边。

李追远喝了一口。

女孩收回来,自己咬着吸管继续喝起来。

李追远:“弥生,你说你之前一直陪着你那位师叔祖躲避在一个角落?”

弥生:“是,躲避时,鲜有人打扰。”

李追远:“那是之前,僧多的时候。”

弥生:“前辈的意思是,这里的规则将会改变?”

李追远:“是已经在变了,我不能掌控真君庙里的阵法和禁制,但能呼应感知,我发现它正在收缩,应该是外围的雾气,正在向内靠拢,这座佛门修罗场,正在收窄。”

当余留下的僧数不再那么多时,为了维持厮杀烈度与效率,肯定要将大家做一下归拢,不要分隔得那么远。

定下佛誓的人,无法离开大雾,离开就会被直接抽干佛性;没定下佛誓的,大概率也很难安然离开,在离开途中极可能会碰到谁,被清扫归入奖池。

那些有信心能成为最终胜者、奔着成佛去的人,不会放过任何馒头屑。

这时,阿璃眉头微皱。

李追远看向女孩。

女孩主动抓住少年的手,抬头,目光向四周逡巡,像是感知到了什么。

谭文彬立刻将五感释出,对外探查,却毫无所获。

按理说,阿璃能感知到的,谭文彬不可能没有察觉,除非……

李追远:“阿璃,闭眼。”

女孩将眼睛闭起。

李追远以红线将自己与女孩手腕缠绕,也将眼睛闭起。

再睁眼时,李追远来到女孩的梦境中。

熟悉的平房,破旧的供桌,龟裂的牌位。

最开始李追远锻炼魂念的方式,就是与阿璃躺在藤椅上晒太阳的同时,反复进入阿璃的梦里,近期,他是有一段时间没来了。

随着少年的扬名成长,这些邪祟不仅不敢造次,还生怕少年通过它们曾来过的痕迹,溯源到它们。

然而,本该风和日丽的屋外,这会儿却显得很阴沉。

李追远跨出门槛,站到外面,抬头,看向头顶的那片乌云。

乌云中,有一道身影若隐若现。

很久没再碰到敢于主动挑衅的邪祟了,这次,它来了,而且不是通过诅咒降临,是现实中距离很近,对阿璃梦境产生了投射。

一尊曾被秦柳两家祖上龙王斩杀过的邪祟,竟然能来到这里?

李追远从墙缝里取下余婆婆的白灯笼,红线在上方缠绕,向着头顶那片乌云甩了过去。

“让我看看,你究竟是谁。”

红线穿入乌云,似是抓取到什么东西,这并非实质上的抓取,而是李追远以红线将其推演而出。

少年向下发力,将其拽下云层,一尊身缚红线的身影落下,砸入院中。

这是一位身穿黑色袈裟的和尚,他身上没有血肉,全身只剩下一具泛着绿色幽光的骸骨。

李追远仔细观察着它与过去那些邪祟的不同,它似乎,更有活力,不是那种刻板呈现,而是另一种概念上的“有血有肉”。

这说明,它恢复得很不错,哪怕不是巅峰期,却绝不算虚弱。

是在主动挑衅么?

混进来后,还想主动来找秦柳两家的后人报仇?

可它既然敢这么做,为何自己来时,还藏在上方云层里,不应该大大方方地立在平房门槛外虎视眈眈、嚣张跋扈么?

李追远并不怕邪祟找上门,但少年好奇,这尊邪祟是如何做到又怂又勇的。

忽然间,骷髅动了,他伸出手,抓住了那一束红线。

其骨骼上,血肉也开始不断滋长。

这还是李追远在阿璃梦里,第一次见到形象能发生变化的邪祟,而且,这尊邪祟现在做的事,是顺着自己对他的推演,反向推演自己。

不,这不是邪祟会做的事,它想来可以随时来到这里,并不需要多此一举地推演。

“除非,你这尊邪祟,没有自由,虽然存在,却不能做主。”

那就只剩下另一个可能,这尊明显看上去就和佛门有深刻关系的邪祟,是被哪位高僧重新镇压了,而那位高僧这次也来到了这里。

这就能解释,为何这尊邪祟能恢复得这么好,是有人在“喂养”,主动帮其调理。

再看它现在血肉不断滋生的变化,意味着它不是拿来封印当一件工具,而是被吞并融合了。

这是为了成佛,将一尊饲养回元气的邪祟,吞了?

还是说,这尊邪祟很早就与他共生,他一直是借助这尊邪祟在修行?

邪祟空荡荡的眼窝里,浮现起两团光芒,对方推演能力非常强,他已经锁定住了自己,即将对自己展开洞察。

李追远扬起手,断开红线连接。

对方血肉滋生放缓,他仍未放弃,对刚刚对他进行推演的人很感兴趣,还在继续着反向推演。

李追远可以就此离开这里,但阿璃不行,用不了多久,他就能锁定阿璃了。

这是一位很了不得的对手,光是此番隔空对弈,李追远就能判断出,对方实力应该不会比青龙寺空字辈高僧差。

且青龙寺高僧,多少还是要点脸的,这位敢融合被龙王斩杀过的大邪祟,证明早已百无禁忌,其大概率,会比单独一位空字辈高僧要强。

弥生解决掉一位,本来七减一的,结果现在又增补上来一个更棘手的,自己这一浪的难度,再次提升了。

李追远于现实中睁开眼,看向弥生:

“这里有位和你一样,吞邪祟的大师。”

弥生:“阿弥陀佛,小僧吞的是魔性,而非邪祟,是镇魔塔内的师父们主动舍弃一切自我,以魔性助我成魔,若是真吞完整的邪祟,小僧是吞不下去的,也不敢吞。”

镇魔塔内的邪祟对弥生的态度,很不一样,但这和秦家祖宅里的邪祟对李追远的态度还是有区别的。

前者是不怀好意,想要报复青龙寺,故意主动结束自我,为青龙寺埋下大祸;

而秦家的“穷亲戚”们,只要你足够优秀,他们是真心愿意为你好。

李追远:“他吞了一尊大邪祟,而且那尊邪祟保持着完整自我,并恢复了很多元气。”

弥生摇头惋惜道:“可惜,一位大师误入歧途了。”

谭文彬:“弥生,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别人的?”

弥生:“小僧不是误入,这是小僧自己选的路。”

李追远:“他应该不用多久,就能锁定我们,我不确定他在锁定我们之后,会不会主动找来。”

林书友闻言,抓紧时间布置阵法。

“阿嚏,阿嚏,阿嚏!”

谭文彬连续打起了喷嚏,他揉了揉鼻子,用力嗅了嗅,从口袋里把弥生给自己的布包取出,展开后,蛇眸开启,发现这粉末最深处部分正在发出萤萤白光。

“小远哥,这东西有动静!”

李追远马上问弥生:“你头顶戒疤有反应么?”

“没有。”弥生略作思忖,“小僧知道了,空心师叔祖擅长因果之道,之前小僧就见过他以秘法遮掩部分半佛感知,避免己方陷入重围,为己方创造更好的破局态势;而他又与空法师叔祖是俗世兄弟,他这是在通过这遗物的移动,来定位小僧的位置。前辈,六位师叔祖,很可能就要到了。”

林书友听到这话,护额下的鬼帅印记闪烁,疯狂插旗布阵。

谭文彬掂了掂手中的布包,问道:“那我们把这玩意儿丢这里转移,是不是就能暂时摆脱那六位了?就是可惜了李大爷,少了个好东西泡酒。”

对是肯定要对上的,但既然知道那六位受孙柏深针对,那肯定得等到后头,让他们状态再被削弱些,最好能意外死几个。

李追远:“彬彬哥,你都想到丢了,那为什么不再进一步?”

谭文彬蛇眸一亮。

李追远:“弥生,你那位空心师叔祖知不知道是你杀了空法?”

弥生:“空心师叔祖应该只能感应到空法师叔祖劫数降临和圆寂,会怀疑是小僧出手,但无法确定是小僧。”

李追远:“所以,他定位追踪的并不是你,而是杀害他师弟的‘真凶’。”

弥生双手合十拜下,感叹道:“前辈妙法。不知为何,与前辈在一起时,小僧总是能深受点化。”

李追远:“这说明你开始学坏了。”

弥生纠正道:“不,小僧更觉得,这是见贤思齐。”

林书友直起腰,长舒一口气,阵法终于布置好了,可是把自己给累坏了。

谭文彬:“阿友,将阵法材料收起,我们要转移了。”

林书友:“……”

收材料比布阵方便得多,林书友很快将材料全部收回,背起登山包,对谭文彬问道:

“彬哥,刚我专心布阵没听得清,我们接下来这是要做什么?”

谭文彬给包裹着舍利子骨灰的布包打了个死结,回答道:

“祸水东引?仙人指路?嫁祸于人?”

“谭施主此言差矣。”

弥生再次开口纠正道:

“这是请我青龙寺众师叔祖,下山除魔!”

———

明天继续2w字大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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