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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叔和刘姨各自去做事,柳玉梅坐在牌桌边,等待老姊妹们过来。

其余人跟著李追远进入道场,伴隨著少年將那面来自青龙寺的铜镜展开,一道道佛门高僧虚影出现在眾人面前。

李追远:“下午先练习单独应对,晚上进行团体应对。”

大傢伙儿步入其中,开始迎接各自的“对手”。

这次,阿璃也抱著血瓷瓶下场了。

七位空字辈高僧,里面必然有擅长术法的,阿璃也需提前適应。

上次大家也在这里经歷过针对陈家人域的训练,只是最后没用上。

那是因为琼崖陈家並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敌人,没用上很正常,百分百正確不叫押题,叫泄密。

可青龙寺是摆在明面上的仇家,李追远並不认为如今的孙柏深有能力將那七位高僧全解决掉,孙柏深实现好他的目的后,余下的场子必然还是得由自己去应对。

李追远的目光,落在陈曦鳶身上。

不同於在窑厂时的晒网,这会儿,陈曦鳶训练得格外认真。

陈姐姐是个今朝有饭今朝饱的人。

太过遥远的武道意境,她没感觉,但对接下来能保护小弟弟和小妹妹的事,她动力十足。

看见小弟弟在看自己,陈曦鳶露出了笑容,还比了一个“耶”。

然后,光影中一记佛门大手印打出,轰开了她刻意降低强度的域,將她击飞出去。

李追远是想带陈曦鳶去舟山的。

照常理,过去的浪花中,其他点灯者想要捲入,其实很简单。

这一点,赵毅做过很多次规则试探,有被迫跟著自己捲入一浪,导致他短时间內连续过浪的;也有他的浪被自己提前走完,被迫马不停蹄地去撞下一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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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次,自己这边走江的规则变了,李追远不確定自己是否还能像以前那样,带人撞入自己的浪。

天道不是傻子,別的时代的点灯者,尔虞我诈、互相提防,自己这边把人家压得心服口服还不准別人二次点灯下场。

理论上来说,李追远现在能摇人,摇来很多的人,和自己一起走下一浪。

这个口子,它不会收么?

先看吧,如果自己目录二的下阶段正式开启前,陈曦鳶接到了其它强势浪花,不得不离开,就说明,一场特意给自己团队留下的廝杀场,已经准备就绪。

“呀!”

陈曦鳶一笛子將面前虚影击碎,撩了一下头髮,笑容满面地看向李追远。

今天小弟弟都不看小妹妹,总是看自己哎。

李追远对陈曦鳶回以笑容,目光扫向祭坛枢纽,恶蛟会意,给陈曦鳶凝聚出了更强的一道虚影。

少年转身,走到道场角落。

身后,战斗繽纷、光影闪烁;身前,供桌清冷,神像肃穆。

李追远给大帝上了三根全香,大帝与自己有正经师徒名分。

真菩萨像前,没上香。

李追远分得很清,他与菩萨就是很单纯的“酒肉朋友”。

最后,少年给孙柏深那幅菩萨像前,上了三根半香。

“孙柏深,你是不是,就是想让弥生单独接你的浪?”

……

以往,李三江得十八般武艺尽显出来,才能给主家提供情绪价值。

弥生只需往那里一坐,主家就心满意足。

法事顺利完成,李三江和作坊主结钱时,作坊主问道:“李大爷,有什么更好的换风水方法么?”

李三江:“有的,你听我说。”

门口加个盆栽,厂房窗户上贴花纸,厂里再养条黑色的狗……

李三江给出了很多成本很低的方法。

作坊主拿著笔,一一记下了,问道:“还有么?”

弥生开口道:“有。”

作坊主马上追问道:“小师父,你快说,我肯定照做。”

弥生:“加强生產规范。”

作坊主:“……”

离开作坊,李三江载著弥生回去。

弥生开口问道:“前辈,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南通很乾净,没那种传统向的邪祟;作坊里他也看过了,没风水问题,也没被人下咒,之所以会频繁出事,就是很纯粹的人祸。

李三江:“没,你说得很对,咱们干这行的,就得晓得自己真的有几斤几两,可千万不能误事儿。

刘瞎子每次给人喝符水后,都要求人家去卫生院看病呢,哈哈。”

快到村口时,李三江把三轮车停了下来,掏出一根烟,却没摸到火柴盒,他將这根烟递给弥生帮忙拿著,自己解放双手上下口袋摸索。

弥生误会了,以为是给自己的。

肉都吃了,烟也无所谓了。

弥生將烟咬在嘴里,头一低一抬,烟就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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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吸了一口,这是他第一次抽菸。

能感知到有毒素在侵袭自己,但比之镇魔塔的瀰漫黑雾,这点毒素,压根算不了什么。

没摸到火柴盒的李三江闻到了烟味,扭头一看,马上伸手把烟从弥生嘴里拔出来,咬自己嘴里,又顺手给弥生光头上拍了一记,骂道:

“別抽这个,记住,以后做白事时,別人给你烟你也別接,还有,肉得自己在家里偷偷吃,去外头坐斋时,主家请你入席你也得拒绝,让人家给你专门做素,或者只啃馒头。

这样,別人才会更愿意请你,你才能更贵。”

“是,小僧晓得了。”

李三江把兜里刚收到的法事钱掏出来,递给弥生。

弥生:“这好像是全部。”

李三江:“都给你,路上使,再说了,你家长辈走了,回去治丧也得花钱。”

弥生:“所以前辈这次才只带小僧一人出来。”

两个人,好分钱,多带人,就不好分了。

李三江没接这一茬,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弥生:

“给,我们南通的规矩,第一次上门的伢儿都有的。”

弥生伸手接了过来,红包很薄,比工钱少很多,但弥生把工钱放进僧袍外口袋,红包放入內衬口袋里。

“白事儿是做给活人看的,手头拮据都出来流浪了,回去就別打肿脸充胖子。

这次的,加上上次的,你省著点花,操持三场丧事都够了。”

弥生:“三场不够的。”

李三江:“啥?”

弥生:“要办七场。”

李三江抬手,对著弥生的脑袋,“砰”的一声,用力弹了一记毛栗子。

“行啊,小子,说胡话骗我这儿来了是吧?”

弥生双手合十,面露笑意。

“我没閒钱了,其它钱都有用处,得还帐,得给窑厂进料,你走时可以带些香烛元宝,你就照著七个人的带,回去烧去吧。”

弥生:“好的,前辈。”

李追远上午就对弥生说过:我家太爷很喜欢你。

自己、谭文彬和阿友,都上了大学,没上大学的润生是个嘴笨的,都不適合接他的白事生意。

而太爷在看见弥生后,就说弥生是天生吃白事这碗饭的。

这种喜欢,掺杂了一种衣钵传承。

可惜,和尚终究还是要离开。

李三江把一根烟抽完,道:“你先回去吧,我去窑厂看看。”

弥生:“我得给前辈打伞。”

李三江:“这点小雨不算什么。”

弥生:“还是一起去吧。”

李三江:“成,那就一起吧。”

弥生继续將伞撑起。

他知道,窑厂那里住著一个品行不端的人,他不放心李三江一个人去见他。

到了窑厂,李三江巡视起施工情况,一边看一边感慨:

“唉,真是辛苦他们了,骡子们不容易,干活都下苦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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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这里怎么这么粘?”

李三江看著自己脚下这块地,鞋底又踩了踩,“嘎吱嘎吱”,粘乎乎的。

这时,曹不休从前面窝棚里走出来,边解裤腰带边朝这儿走来,要尿尿。

站在李三江身后的弥生,抬眸。

曹不休一个激灵。

李三江:“你就是壮壮说的那个只要管饭就能看工地的?”

曹不休:“对,我是。”

李三江:“给你管饭了么?”

曹不休:“给了。”

李三江走到窝棚边,看了一眼,发现里头堆满了糖,锅里还在炸著油糕。

他本想检查一下,人落难了不容易,可別在吃喝上苛刻人家,没想到这傢伙居然吃得这么好。

李三江:“吃得不错啊,哈哈。”

曹不休:“我就好这一口。”

李三江:“大冷天的,怎么不穿鞋?”

曹不休:“没知觉了,冻不著。”

李三江:“脚怎么变成这个鬼样子了,没去找大夫看过?”

曹不休:“看过,叫我忌口,但我忍不住。”

李三江:“那哪行。”

曹不休:“我得了重病,没多久好活的了,不如嘴上继续快活快活。”

李三江:“这倒是。”

曹不休:“老哥,咱喝点儿?我这儿有酒。”

李三江:“行,喝点儿。”

自家钱买的酒,不喝白不喝。

李三江觉得给一个看门的,供这么好的吃喝实在是夸张了,但一想到人说没多久好活头了,也就无所谓了,他李三江向来不是小气的人。

近期李三江忙,不怎么来窑厂一起干活儿了,就算来,正常情况下,曹不休也能提前收拾好东西避开,可这次李三江身后跟著弥生,把他气息给遮掩住了,就被撞个正著。

酒一下肚,氛围就铺开了。

李三江本就是个好酒的,又爱与人喝酒,俩老人很快就喝醉了。

等李三江醉得不省人事时,弥生走过来,弯腰將李三江背起。

醉眼惺忪的曹不休开口道:

“青龙寺的和尚,没一个好东西。”

弥生:“你身上孽力深重。”

曹不休:“我知道,再过些日子,满半个月了,我就能回老家,再花半个月时间,找地方安葬了。”

弥生:“你再这么吃下去,就回不到老家了。”

孽力反噬,没糖来得快。

曹不休:“放你娘的屁,青龙寺果然没好东西!”

弥生没再搭理他,將李三江放进三轮车里后,把伞立在他身边,和尚骑上三轮车。

第一次骑车,比第一次抽菸难多了。

没骑出去多久,车就翻了。

弥生回头看去,李三江正好摔在稻草垫子上,什么事也没有,睡得正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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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再骑车了,弥生把李三江背回了家。

学生们在教室里自习,李老师站在坝子上吹著风。

少年看著弥生背著太爷走上来,指引他跟著自己上二楼,將太爷安顿在床上。

李追远:“辛苦了。”

弥生:“不辛苦,这次出活儿的钱,老前辈都给我了。另外,老前辈还给了我一个红包,说是本地习俗。”

李追远:“嗯。”

少年没再说什么,弥生下楼离开,他还得去把三轮车和李三江的傢伙事扛回来。

晚饭,李三江没下来吃,喝到位了,还在睡,按过去习惯,得睡到第二天天亮。

晚上,李追远一个人去爷爷奶奶家吃饭,回来途中,看见秦叔和刘姨在散步。

少年回来后,眾人结束休息,回道场上晚自习。

弥生也被要求进来,体验了与上次陈曦鳶相同的待遇,被要求做现场武术指导。

直到后半夜才下课,回床的回床,回棺材的回棺材。

弥生坐回墙角,入定。

没多久,天就蒙蒙亮了。

东屋的门准时开启,梳妆后的阿璃走了出来,虽然休息时间很短,但魂念丰厚的她,脸上並无倦色。

弥生站起身,跟在女孩身后,一起上楼。

女孩进李追远房间后,弥生就站在李三江门外。

等李追远醒来出门洗漱时,弥生才推开李三江的房门,站至李三江的床前,对李三江行礼告別。

李追远洗完脸,端著脸盆回房间时,看见弥生扛著一个大包裹,里头放著的是香烛纸钱。

单手提包裹,另一只手对站在露台上的李追远行礼:

“前辈,小僧先行一步。”

李追远:“一路顺风。”

弥生:“小僧若顺风,岂不是坏了前辈的事?小僧静候前辈搭救。”

说完,弥生就背著给七位寺內长老准备的祭品,离开了。

这一刻,李追远能彻底相信,在下一浪里,弥生不会背叛自己。

每个人都有自己深藏的性格缺陷,或者叫弱点,弥生的弱点李追远知道,但这个弱点他无法深度利用。

这和尚,看似一直在做著无法无天的事,可心底,却迫切渴望得到法与天的认可。

但李追远並不认为,这次是自家太爷福运发力了,在帮自己的下一浪稳住一个大帮手。

因为,太爷只是在平等地对待,每一个到自家圈舍里吃草料的骡子。

接下来一连多日,大傢伙儿都是白天去窑厂工地休息,晚上通宵上课。

终於,窑厂建好了。

上午,谭文彬给李三江安排了一个剪彩仪式,把李三江高兴得合不拢嘴。

下午,李追远给曹不休安排了一个截肢仪式,老傢伙自今日起合不拢腿。

他通宵达旦地放纵口腹之慾,成功地干贏了孽力。

不过,李追远还是兑现了自己的承诺,让他不受孽力折磨地活满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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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教林书友的武道意境,已颇具成效。

阿友在失去真君身份后,受童子影响,意志难免有点消沉,正好適合於低谷中参悟意境,也算是因祸得福。

晚上在道场里,阿友与武僧虚影交锋时,不再是过去那般直来直去,而是更显从容有余,这等於是在为日后掌握更强的力量打下夯实的基础。

至於陈曦鳶,她还在羡慕阿友学东西比自己快,夸讚阿友是个天才。

截肢不算违背诺言,这又不是孽力搞的。

李追远打开阵法。

林书友看著地上的两截断腿,道:“我去找个地方把它们埋了吧。”

谭文彬:“別,打包带回去,下葬入棺时可以缝补回去,確保完整。”

曹不休面露欣慰与感激:“是极,是极。老夫,感谢谭大人厚爱关切,劳您费心了。”

谭文彬:“这没什么,因为我乾爹和乾哥哥他们也是这样,入宫后都会保留好自己的宝贝,下葬时再缝补回去。”

曹不休嘴角抽了抽。

林书友把曹不休从床上抱起来,放在轮椅上。

这轮椅,当初谭文彬还用过,后来不需要了,就一直放在大鬍子家吃灰。

即使没了双脚,但曹不休依旧具有行走江湖的能力,他能一个人回家乡,选吉穴安葬好自己。

李追远:“陈曦鳶,帮忙拦一辆计程车。”

计程车很快被拦到了。

司机师傅一听是长途大单很是高兴,殷勤地搬人上车,再將轮椅放入后备箱。

车子驶离前,曹不休特意扭头看向李追远。

先前为自己截肢续命时,他能明显感受到自己体內的孽力躁动了,却被少年轻鬆抽出了部分,能挪出孽力就够可怕的了,更可怕的是,周围环境里根本就没孽力气息残留。

这意味著,少年有完全消融这孽力的能力。

李追远看著计程车离开,他知道曹不休察觉到了,但曹不休並未央求自己帮他化解孽力,极小可能是因为他看开了、能坦然赴死,大概率是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不会答应。

送完人,回到道场,课程继续,虽然目前还不知道考试时间,但保证刷题频率有助於保持手感。

大傢伙儿练的时候,李追远照例中途走到供桌前,先给酆都大帝上全香,再给孙柏深上半香。

香火刚入孙柏深画像前的香炉中,孙柏深的画像就燃了起来,火星飞卷,裹挟至菩萨画像,將菩萨画像也引燃。

道场停止运转,课程暂停,所有人都將目光看了过来。

这世上,大概也就只有小远哥这里的供桌上,才会把这名义上同属一尊的两位菩萨同时供奉。

陈曦鳶不解地问道:“小弟弟,这是什么意思?”

李追远:

“孙柏深,在正式向地藏王菩萨发起挑战,爭夺果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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