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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出了三人的一个.更让人感到崩坏和绝望的猜想。
既然就算是上界的“生物”,都可能只是“低级生物”或“低级生物的排泄物”,那就很有可能,在上界之上,依然还存在更高的“层级”!这是一种神秘学中合理递推和演绎的思维,也是范寧在最后画面中传来的零星启示所指,换句话说,三人现在怀疑这世界的顶层真相可能是——
“上界之上亦有上界。”琼说道。
“这才是『不可知论』的真正本质。”
“也就是说,那个『聚点』位置的外面,或是现在范寧祂面对的那个外界,可能存在无限之多的『层级』。”
“那我们怎么办?”露娜此时发问。
在场的每个人都想这么问。
他们感到眩晕。
无法思考的窒息,绝望的眩晕。
到底还有没有希望?
如果说有朝一日“升得更高”后,大家有可能可以帮助范寧实现抗衡,或者彻底“守住”那个隨时可能涌入大恐怖的豁口,这倒是一个“盼头”.但如果说,存在无限之多的“层级”?
那在这不可知论的世间绝望真相中,到底还存不存在爭取到希望的可能?
“我不知道。”琼喘息了一声,摇了摇头。
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范寧。
不知道祂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还能不能联繫到祂或者能向祂祈求。
“大家,还有一分钟。”终於,还是罗伊从隱忧中抬头,出声提醒了一句。
乐手们的目光往排练室的掛钟瞟了一眼。
这场艰涩而恐怖的秘密討论,一眨眼就已经过去快九个小时了。
11点59分。
对,排练。
大家是来等待排练的。
瓦尔特总监一直站在指挥台上,手里没有指挥棒,他刚才一直以沉默居多,偶尔出声发表意见,他面前是摊开的《d大调第九交响曲》乐谱,乐手们其实刚进来时就已就位,只是討论这个话题,忘了乐器一直在手。
所有人都看向瓦尔特,看著那份乐谱。
照明灯在深色木地板上切出锐利的光斑,空气里有松香、旧木头、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与悬置感,像箭在弦上,引而不发。
瓦尔特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双手,恰逢时针落入十二点的刻度。
没有预拍,没有示意,直接落下。
被阴影渗透的d音徐徐响起,第一乐章竟然就是一个慢速的行板,开篇的竖琴拨奏与圆號动机,像是濒死之人的心跳,不均匀,时断时续,告別,伸展,拉长,拉成一种持续的弥散状態,主题不是被“发展”,而是被“消解”,像一块冰在温水里慢慢融化。
phoenixphoenixdating
这哪里是一部交响曲,它根本就是在描述一个缓慢解体的巨大世界,它没有歌词,所有的言说都埋藏在音符与音符之间的缝隙里。
范寧他.祂似乎早就以一种哲学性的方式预言了之后发生的事情,那是一种窥探和凝视,一开始是恐惧,但逐渐转入了专注的、近乎冷静的目光第二乐章是粗糲的利安得勒舞曲,c大调,但被扭曲成怪诞的模样,每个部分都在加速,加速到失控,最后在一声乾涩的和弦中突然剎住.第三乐章是a小调的迴旋谐謔曲,愤怒、黑暗、歇斯底里,对位法在这里变成了武器,各声部互相撕咬,永远无法达成共识,神性在绝境中狂笑,然后,一切轰然倒塌
但是,第四乐章,这首最漫长、最温柔的终曲,调性竟然史无前例地往主调性下降了一个半音,到了降d大调的境地,那不是一个“解决”,而是一个“沉降”,沉入更柔软、更模糊的领域.
极其简单的结构,一个主题,变奏五次,然后消逝,没有高潮,没有救赎,只有一层层的褪色,织体愈发薄得透明,最后只剩一个逐渐融入寂静的长音。
所有事物的“存在感”被强行统一到了同一个频率上,乐手们感到自己的呼吸、心跳、甚至思维,都被那个音的振动同步了,一切像巨鯨缓缓沉入深海,带著所有声音、所有光影、所有存在感,一起向下沉。
最后一丝余音消失的瞬间——
“砰!”“哗啦——”
忽然排练室传来一道砸落接著破碎的声音!
早已因演奏而泪流满面的希兰、琼和罗伊三人闻言惊愕抬头,匆匆忙忙地放下乐器,衝到了排练室角落的一处堆放杂物的办公桌前。
一盏烛台不知道怎么倒了。
然后,“平面化”了。
这办公桌面的木头质地上,赫然有一个熄灭的古典烛台剪影,呈倾倒状,无有烛火,锐利的几何线条却从其间迸裂而出!
那些线条凝视得过久了,耳边隱隱飘荡起一部.编號更进一步的新的交响曲曲调,只是一切处於创作中的未完成状態,甚至时间的观念发生了错置,创作还並未开始也不一定,只能隱约听到它竟然是刚才排练的《第九交响曲》结尾的延续——调性竟然定在了升f大调,最开始是中提琴的独奏声音,一条黑暗的、探寻式的行板旋律,又很快与弦乐器和长號的慰藉的柔板並行交织,仿佛一个摇摇欲坠的临时港湾,后面,耳边依稀有一个降a小调的大爆发段落,通向一个带有九个音符的恐怖和弦,给整个內心的启示蒙上一层阴影,但后来的段落,音乐又似乎一直在尝试安慰和驱散。
从跑神中缓过来时,再看桌面,那仍然是一个倾倒的、无有烛火的、迸裂出锐利几何线条的古典烛台符號。
这是
见证符!?
她们颤抖的手掌依次抚上了那个符號。
有人用指尖虚划出了一个神名。
urlicht。
“我们拜请『原光』.”
希兰的眼泪又忍不住一道接一道地流出,一开始说出的音节泣不成声。
“我们拜请『原光』,旧日的音乐家,创世的第一因。”她抽泣了两下,竭力稳住。
“寂静的爱者,亲见的代价,已逝的和弦,未竟的邀约。”琼的消瘦肩膀在微微颤抖。
“三者不计之基石,群星信標之灯塔,永无止息之迴响,极夜孤存.之微光。”罗伊轻声呢喃。
光线从不存在的缝隙涌入了秘密排练厅。
淹没了那个古典烛台的剪影,淹没了所有人的身影,淹没了整个空间。
这异变出现的时间很短。
一闪而逝,排练厅就回到了电灯照明的强度。
“那是什么!?”但乐手中忽然有人出声。
眾人扭头望去,只见离指挥台不太远的那里,原本放三角钢琴的那里,钢琴不见了,空气中浮现出无数细微的、闪烁的裂缝。
那里出现了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像是被轻轻击裂过,裂纹以其为中心,略微向四面八方蔓延,却延伸到墙壁之外,延伸到街道之外,延伸到城市之外,延伸到世界之外。
以“原光”之名,
这里竟打开了一座贯穿於“午”的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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